武當山後山,一處陰暗潮濕、終年不見天日的地牢。
這裡,曾是武當派用來囚禁那些犯下滔天大罪的江湖魔頭的所在。而如今,這地牢的最深處,隻關押著一個人。
——前任丐幫幫主,陳友諒。
“嗬……嗬……”
一陣如同破舊風箱般的艱難喘息聲,從那鋪滿了潮濕稻草的角落裡悠悠傳來。
隻見那個曾經也算是一代梟雄、攪動天下風雲的陳友諒,此刻正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癩皮狗,蜷縮在那散發著惡臭與黴味的角落裡。
他的四肢,早已被最粗的玄鐵鎖鏈洞穿了琵琶骨,死死地鎖在了牆壁之上。
他那身曾經象征著無上權柄的幫主錦袍,早已變得破破爛爛、汙穢不堪,上麵沾滿了乾涸的黑色血跡與不知名的排泄物。
他那張本就陰鷙刻薄的臉,此刻更是因為無儘的折磨與仇恨而徹底扭曲變形!
那凹陷的眼窩裡,隻剩下兩團如同鬼火般幽幽燃燒的怨毒火焰!
自從少室山一役,他被宋青書當成“人肉龍椅”肆意羞辱之後,便被押回了武當,囚禁於此。
每日,隻給他一碗連豬狗都難以下嚥的餿水,吊著他那卑微的狗命。
宋青書不殺他。
因為他知道。
對於陳友諒這種將“權勢”與“臉麵”看得比性命還重要的“人上人”來說。
讓他活著。
讓他親眼看著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登上那至高無上的帝王寶座。
讓他親耳聽著外麵那山呼海嘯般的“盟主萬歲”的呐喊。
這,比殺了他還要殘忍一萬倍!
這,是一種從靈魂層麵進行的、最惡毒、最徹底的……淩遲!
“宋……青……書……”
陳友諒從那早已潰爛的喉嚨裡,擠出了這三個充滿了無儘血與恨的名字!
他那雙早已被折磨得如同雞爪般乾枯的手,死死地摳著那冰冷的石壁!
那鋒利的指甲,早已儘數翻卷、斷裂!
那十指,早已血肉模糊!
但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因為,那深入骨髓的**上的痛苦,早已被那足以將他整個人都徹底焚燒的、靈魂上的滔天恨意所徹底淹冇!
他,恨!
他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將其挫骨揚灰,神魂俱滅!
然而,他做不到。
他,現在隻是一個連自殺都做不到的……廢物。
一個隻能在這永恒的黑暗與絕望之中慢慢腐爛的……蛆蟲。
“吱呀——”
就在這時,那沉重的精鐵牢門,被緩緩地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縷微弱的昏黃燭光,照了進來。
緊接著,一個身穿武當低輩弟子服飾、賊眉鼠眼、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的年輕道士,端著一個破舊的木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他將那碗散發著酸臭氣息的餿水,“砰”的一聲,重重地扔在了陳友諒的麵前。
那渾濁的液體,濺了陳友諒一臉。
“吃吧,老狗!”
那年輕道士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鄙夷與優越感的殘忍笑容。
“這,可是俞二俠特意為你‘加料’的!”
“裡麵,可是加了我昨晚的夜香哦!”
“哈哈哈……”
陳友諒冇有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彷彿那極致的羞辱,對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
那年輕道士見他冇有反應,頓覺無趣。
他撇了撇嘴,正準備轉身離去。
就在這時。
一個如同九幽惡鬼般沙啞、陰冷的聲音,卻從那黑暗的角落裡悠悠響起。
“張師弟。”
“你,想不想出人頭地?”
那被稱為“張師弟”的年輕道士,身形猛地一僵!
他駭然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如同死狗般的陳友諒。
“你……你……”
“你,甘心嗎?”
陳友諒緩緩地抬起了他那肮臟的、如同厲鬼般的臉。
他那如同鬼火般的眸子裡,閃爍著毒蛇般的誘惑光芒!
“你,甘心一輩子都當一個在這後山送餿水的低輩弟子嗎?”
“你,甘心看著那些所謂的‘天才’、所謂的‘俠二代’,一個個騎在你的頭上作威作福嗎?”
“你,甘心看著那宋青書一人得道,雞犬昇天,而你卻隻能在這陰暗的角落裡仰望他的背影嗎?!”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燒紅了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那張師弟的心上!
砸得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砸得他那顆本就充滿嫉妒與不甘的心,瞬間被點燃了!
是啊!
憑什麼?!
憑什麼他宋青書就能生在掌門之家?!
憑什麼他宋青書就能獲得張三豐的青睞?!
憑什麼他宋青書就能迎娶那天下最美的兩個女人?!
而他,張小三!
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一個靠著給廚房劈柴挑水,才勉強換來一個記名弟子身份的……廢物!
就活該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
“我……我……”
張小三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那握著拳頭的手,因為過度的用力而青筋暴起!
“你想,怎麼樣?”
陳友諒笑了。
他那扭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如同魔鬼般的猙獰笑容。
“我,可以給你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一個足以讓你將那宋青書都踩在腳下的機會!”
他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充滿了無儘的蠱惑。
“七日後,便是宋青書的大婚之日。”
“屆時,整個武當防備必然鬆懈。”
“而你,作為負責後廚雜役的弟子,將有一個絕佳的機會。”
“一個可以親手為那不可一世的宋盟主獻上‘賀禮’的機會!”
他緩緩地從那肮臟的稻草堆裡,用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嘴,叼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小的蠟丸。
“這是‘三屍腦神丹’。”
“乃是日月神教的鎮教奇毒!”
“無色,無味,入酒即化!”
“便是那大羅金仙喝了,也必將在三個時辰之內化為一灘腥臭的膿血!”
“隻要你能將此物放入宋青書的交杯酒中。”
“事成之後,我不僅可以助你逃離武當!”
“更可以讓你成為這天下新的……主人!”
轟——!!!!
張小三隻覺得,自己的腦子、自己的神魂,在這一刻被陳友諒這石破天驚的大逆不道的計劃,徹底轟成了一片空白!
毒……毒殺宋青書?!
這……這簡直比捅破天還要瘋狂!
“你……你瘋了!”
張小三嚇得渾身發抖,連連後退!
“我……我不敢!”
“不敢?”
陳友諒冷笑一聲,那鬼火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屑。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你連這點膽量都冇有,還談什麼出人頭地?”
“你,就活該一輩子當一個送餿水的廢物!”
“我……”
張小三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那名為“恐懼”的情緒,與那名為“野心”的火焰,在他的心中瘋狂地交戰著!
而就在這時。
一個陰柔的、飄渺的、彷彿不屬於這方人間的詭異聲音,竟毫無征兆地在地牢之中悠悠響起。
“陳幫主,說得對。”
“富貴,險中求。”
“張小英雄,你可要想好了。”
“這,可是你這一生唯一一次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
“誰?!”
張小三駭然回頭!
隻見那地牢的陰影之中,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身穿黑色夜行衣、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鬼麵的……神秘人!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彷彿與周圍的黑暗徹底融為了一體。
若不是他主動開口。
根本無人能夠發現他的存在!
“你……你是誰?!”
張小三嚇得牙關打顫,幾乎要當場癱軟在地!
“我是誰,不重要。”
那鬼麪人緩緩地走上前來。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通體由黃金打造,其上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猙獰狼頭的……令牌!
——汝陽王府,金牌令!
“重要的是,我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鬼麪人將那金牌隨手扔在了張小三的麵前。
那沉甸甸的黃金質感,瞬間便將張小三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徹底擊潰了!
“權力!”
“財富!”
“女人!”
“隻要你殺了宋青書!”
“這一切,都將是你的!”
鬼麪人那充滿了魔性的聲音,如同最惡毒的催化劑,將張小三心中那最後一絲理智徹底焚燒殆儘!
“我……我……”
張小三劇烈地喘息著!
他那雙本該清澈的眸子裡,此刻已被無儘的貪婪與瘋狂所徹底淹冇!
他緩緩地彎下腰,顫抖著伸出手。
撿起了那塊代表著“背叛”的……金牌。
又撿起了那個代表著“死亡”的……蠟丸。
“好!”
良久,他從喉嚨裡擠出了這一個足以讓他萬劫不複的字。
“我,乾!”
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成功“策反”的可憐蟲。
那鬼麪人和黑暗中的陳友諒,同時露出了一個陰謀得逞的森然笑容。
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天下的、最惡毒、最陰險的驚天陰謀。
就這麼在這無人知曉的陰暗地牢之中,悄然成型。
而此時的武當山上,依舊是一片喜氣洋洋,歌舞昇平。
所有人都沉浸在那即將到來的盛世婚禮的狂歡之中。
他們都不知道。
一條最毒、最致命的毒蛇,已然悄悄地潛伏在了他們那看似固若金湯的心臟之上。
隻待那最輝煌、最榮耀的時刻,給予他們最致命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