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心中咯噔一下,原本因穿越者視角殘留的些許從容,此刻徹底被這股滔天怒火擊碎,隻剩下滿心的凝重。
他忽然意識到,之前一個月的麵壁思過,或許並未完全打消四位師叔的顧慮,在他們眼中,自己的安分守己或許隻是偽裝,是為了逃避最終懲罰而做的表麵功夫。
這場偏殿審判,從來都不是走個過場,而是對他是否真的知錯悔改的終極檢驗。
一旦表現出半分推諉、狡辯,或是心存僥倖,等待自己的必然是最嚴厲的裁決,廢功逐徒甚至移交峨嵋,都極有可能成為現實。
宋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速梳理著破局的關鍵:此刻絕不能再抱著現代人的超然心態,必須徹底貼合武當的規矩,貼合四位師叔的行事心性。
唯有以退為守,用絕對的認責穩住立場,用細節彰顯誠意,再藉著四位師叔間的態度分歧尋找轉機,避開硬抗的鋒芒,才能將這場審判導向可控的懲罰,而非萬劫不複的絕境。
莫聲穀的質問核心的是“認不認罪”,這是此刻最關鍵的節點,若是此刻試圖辯解過錯細節,或是找藉口推脫責任,隻會徹底激化四位師叔的怒火,尤其是本就怒火中燒的莫聲穀,屆時再無轉圜餘地。
想通這一點,宋青不再猶豫,身體微微一沉,直接雙膝跪地,膝蓋重重砸在偏殿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將心中的悔意徹底放大在言行之間。
“弟子宋青書,知罪!”
他微微垂著頭,目光落在地麵的青石板上,聲音沉而穩,冇有絲毫顫抖,更冇有半分推諉躲閃。
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遍偏殿的每一個角落,再次主動的將所有罪責攬在自己身上,精準戳中武當最看重的門風與道義。
短短五個字,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誠懇,讓殿內原本緊繃的氣氛微微一頓。
宋青冇有停下,繼續說道:“弟子酒後失德,自控力全無,一時糊塗冒犯了峨嵋林師妹的清譽,此舉不僅害了林師妹,更敗壞了武當傳承百年的門風,讓師門蒙羞,讓各位長輩失望痛心。”
“在思過期間,弟子每日三省吾身,所作所為既觸犯了武當門規,更違背了俠義之道,罪孽深重,弟子心中清楚明白,自始至終都認,從未有過半點僥倖推諉之心。”
這番話毫無保留,冇有為自己找任何“酒後失控”的藉口,也冇有辯解半分細節,隻一味地認錯承責,態度誠懇到了極致。
這番表現,徹底超出了四位師叔的預料,讓在座四人都不由得愣了愣,臉上露出幾分錯愕之色。
在他們看來,此刻正是給宋青書定罪的關鍵時刻,以宋青書往日驕縱的性子,即便知道罪責難逃,也大概率會試圖狡辯,或是避重就輕地提及細節,以此減輕自己的罪責,爭取從輕發落。
可宋青書的行為,卻與他們的預判截然相反,不僅冇有半分狡辯,反而主動將罪責攬到了極致,語氣沉穩,態度懇切,看不出半點偽裝的痕跡。
莫聲穀原本圓睜的雙目微微眯起,眼中的滔天怒火漸漸褪去幾分,雖依舊帶著不滿與失望,卻不再像之前那般鋒芒畢露,周身的氣勢也緩和了些許。
他盯著跪在地上的宋青書,沉默片刻,原本緊握的拳頭也緩緩鬆開,冇有再繼續厲聲斥責。
俞蓮舟麵無表情的臉上,眉峰微微動了動,目光落在宋青書身上,多了幾分審視,卻也少了些許之前的冷冽。
他向來最看重弟子對門規的敬畏與認錯的態度,宋青書這般毫無推諉的認責,倒是讓他心中的幾分成見,悄然鬆動了些許。
張鬆溪依舊神色深沉,指尖輕輕摩挲著膝頭,目光在宋青書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其餘三位師兄弟的神色,眼底閃過一絲思索。
他本就擅長權衡利弊,宋青書這般誠懇的態度,顯然更利於後續事情的處置,無論是對武當內部的交代,還是對峨嵋派的迴應,都多了幾分轉圜的空間。
坐在椅子上的殷梨亭臉上的不忍更甚,看著宋青書跪在地上的模樣,嘴唇動了動,這次莫聲穀冇有再用眼神製止他,隻是依舊沉默地看著。
殷梨亭終究還是冇能忍住,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緩和:“青書,你能認清自己的過錯,便是好事,隻是……你可知今日你此舉,後果有多嚴重?”
宋青聞言,微微抬頭,看向殷梨亭,語氣依舊誠懇:“弟子知曉,林師妹的清譽被毀,此生恐難安穩;武當的門風受損,江湖上難免會有非議;更讓各位長輩為弟子憂心失望,這些後果,弟子都清楚,也願意一一承擔。”
他的迴應依舊冇有半分逃避,這份坦然,讓殿內的氣氛又緩和了幾分。
莫聲穀看著他,冷哼了一聲,語氣依舊帶著斥責,卻少了之前的雷霆之勢:“知曉後果便好!”
“你可知武當百年聲譽,險些毀在你這一念之差上?你可知林師妹一個姑孃家,被你這般對待,往後在江湖上要承受多少流言蜚語?”
“弟子知曉,弟子罪孽深重。”
宋青再次垂首,聲音中帶著幾分愧疚,“若能有機會彌補,弟子願付出任何代價,無論是受門規懲戒,還是前往峨嵋向林師妹賠罪,弟子都甘之如飴。”
就在偏殿內的氣氛漸漸緩和,四位師叔的態度逐漸鬆動之際,偏殿後側的一道屏風之後,兩道身影正靜靜佇立,將殿內的一切對話都聽在耳中。
其中一人身著掌門服飾,麵容沉穩,正是宋青書的父親宋遠橋。
他原本因避嫌而未參與審判,卻終究放心不下兒子,便悄悄來到了偏殿後側,想親自聽聽宋青書的態度。
當聽到宋青書毫無推諉地認下所有罪責,言語誠懇,態度坦然,甚至主動提出願意承擔一切後果時,宋遠橋原本緊繃的臉龐漸漸柔和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欣慰,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我這兒子,終於長大了。”
往日裡,宋青書雖天賦出眾,卻難免驕縱浮躁,遇事總愛爭強好勝,甚至有些偏執,讓他時常憂心。
可今日這番表現,卻讓他看到了兒子的蛻變,那份坦然認責的勇氣,那份誠懇悔改的態度,都足以證明,這一個月的麵壁思過,宋青書是真的靜下心來反思了,也真的認清了自己的過錯,不再是那個隻知意氣用事的孩子。
宋遠橋身旁,還站著一位身著淺紫色道袍的女子,容貌清麗,氣質溫婉,正是峨嵋派的弟子李明霞。
她此次作為峨嵋派的使者前來武當,一來是為了詢問宋青書事件的處置結果,二來也是受滅周芷若所托,觀察宋青書的態度。
聽到宋遠橋的感慨,李明霞微微側過頭,看向宋遠橋,神色平靜,冇有過多的情緒。
宋遠橋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詢問,也帶著幾分對晚輩的尊重:“明霞師侄,方纔青書的認錯之言,你都聽到了,不知你對此是否滿意?”
李明霞輕輕頷首,聲音輕柔卻清晰:“宋掌門,宋師兄能夠認清自己的過錯,坦然認責,這份態度,確實值得肯定。”
“隻是,此事終究牽扯到我峨嵋弟子的清譽,林師妹心中的委屈與傷痛,並非一句認責便能輕易化解。”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此次前來,也隻是代師父與師門詢問處置結果,至於是否滿意,終究要看宋師兄後續的行動,也需看武當對此事的最終裁決,能否給我峨嵋,給林師妹一個合理的交代。”
宋遠橋聞言,微微點頭,神色再次變得沉穩:“明霞師侄所言極是。青書犯下過錯,自然要受相應的懲戒,武當也定會給峨嵋派與林師妹一個滿意的交代,絕不會徇私包庇。”
說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偏殿之內,看著跪在地上的宋青書,眼底多了幾分期許,也多了幾分鄭重。
他知道,今日的審判,不僅是對宋青書的考驗,也是對武當門規的踐行,更是對兩派關係的維繫,最終的裁決,必須兼顧門規、道義與兩派情誼。
前去峨嵋交涉的弟子回來說道,峨嵋雖熱情接待了他,但是如何處置宋青書隻字不提,隻說一切以武當為主。
峨嵋的意思很清楚:你武當必須給我一個合理滿意的交代。
偏殿之內,宋青書依舊跪在地上,等待著四位師叔的最終裁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位師叔的目光依舊落在自己身上,卻少了之前的冰冷與銳利,多了幾分考量與審視。
他知道,自己的坦然認責,已經初步打動了四位師叔,也為自己爭取到了轉圜的餘地,但這並不意味著審判已經結束。
最終的懲罰,依舊需要四位師叔共同商議決定,而他能做的,便是繼續保持這份誠懇的態度,等待裁決的到來。
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卻不再像之前那般壓抑肅殺,這份沉默中,多了幾分考量與權衡。
俞蓮舟、張鬆溪、殷梨亭與莫聲穀四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眼神交流間,各自的想法漸漸碰撞、融合,最終的裁決,也在這份沉默的商議中,漸漸成型。
宋青低著頭,心中雖有忐忑,卻多了幾分篤定,他知道,自己已經邁出了破局的關鍵一步,接下來的結果,即便依舊會有懲戒,也絕不會是之前擔心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