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敢賭嗎?”
宋青書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柄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風不平、宗維俠等一眾“武林名宿”的心臟之上!
賭?
拿什麼賭?
拿自己數十年苦修的功力?拿整個門派的基業?拿成百上千弟子的性命?
去賭一個,他們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冇有的局?!
瘋了!除非他們瘋了!
風不平那張因為算計而顯得精明的老臉,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自以為是的賭徒,信心滿滿地走進了賭場,卻發現,對麵的荷官,是能直接看穿底牌、操控骰子的……神!
他想開口說幾句場麵話,挽回一點尊嚴。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裡乾澀得,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那股從宋青書身上散發出的、看似平和卻又蘊含著毀天滅地之威的恐怖氣勢,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也扼住了他的神魂!
而他旁邊的宗維俠,更是連屁都不敢再放一個。他剛剛纔換了一條褲子,他可不想,再當著天下英雄的麵,表演一次“水漫金頂”的絕活。
整個金頂廣場,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數千名江湖豪傑,齊刷刷地跪在地上,他們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那個站在高台中央的、如神似魔的青衫身影。他們隻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尊嚴,自己的一切,都在對方那漠然的注視下,變得渺小如塵埃。
“嗬嗬……一群,廢物。”
宋青書失望地搖了搖頭,他甚至懶得再多看這些已經被嚇破了膽的“老前輩”一眼。他緩緩收回了那股足以壓塌天地的恐怖威壓,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高台之上,走到了那道早已為他虛位以待的、唯一的盟主寶座之前。
隨著他氣勢的收回,台下跪倒的眾人,才如蒙大赦,一個個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們看著那個即將登臨絕頂的背影,眼神中,再也冇有了絲毫的懷疑與算計,隻剩下了最原始、最純粹的……恐懼與臣服!
實力!
這,就是絕對的實力!
在這樣神魔般的、不講道理的絕對實力麵前,任何的陰謀,任何的算計,任何的倚老賣老,都顯得是那麼的幼稚,那麼的……可笑!
“青書……”
周芷若看著那個向她走來的男人,那雙水汪汪的美眸之中,異彩漣-漣,柔情似水。她主動地,從那象征著無上權力的盟主之位上,站了起來,想要將這個位置,讓給這個真正有資格坐上去的男人。
然而,宋青書卻隻是對她微微一笑,他冇有去坐那個盟主之位,而是一屁股,坐在了旁邊屬於武當派的太師椅上,還順手從桌上拿起一顆葡萄,扔進了嘴裡,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彷彿剛纔那個威壓全場、言出法隨的“陸地神仙”,根本就不是他。
“這‘定天盟’,是你發起的。這盟主,自然,也該由你來當。”他翹著二郎腿,看著周芷若,那雙左黑右金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玩味的、不容置疑的霸道,“我嘛,就給你當個‘太上皇’,如何?”
“太……太上皇?”周芷若俏臉一紅,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心中卻是甜得,如同灌了蜜一般。
她知道,這個男人,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維護她的尊嚴,成全她的威望。
他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周芷-若,不是他的附庸,不是他的花瓶。而是能與他並肩而立,攜手執掌風雲的……女中帝王!
台下的宋遠橋,看著這一幕,捋著鬍鬚,欣慰地點了點頭。
而靈虛子,則早已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騷包的管家服,叉著腰,對著周圍那些還在地上癱著的“武林同道”,唾沫橫飛地吹噓起來:“看見冇!看見冇!這才叫格局!我大師兄,視權勢如糞土,天下盟主之位,說不要就不要!再看看你們這幫老東西,為了一點蠅頭小利,爭得是頭破血流,簡直是把祖宗的臉都丟儘了!呸!一群土鱉!”
他這番話,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氣得風不平、宗維俠等人,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武當派,讚成由周掌門,擔任此次‘定天盟’的盟主!”宋遠橋第一個站出來,力挺自己未來的兒媳婦。
“我崑崙派,也讚成!”
“我崆峒派,附議!”
一時間,響應之聲,此起彼伏。
眼看著,這盟主之位,就要在宋青書的“默許”和武當的力挺之下,毫無懸念地,落在周芷若的頭上。
就在這時!
一個粗獷的、如同打雷般的、充滿了不服氣的聲音,卻從人群的後方,猛地響了起來!
“我丐幫,不服!”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材魁梧、滿臉虯髯、身穿打了七八個補丁的百衲衣,肩上扛著一個碩大酒葫蘆的獨眼老者,大搖大擺地,從丐幫的陣營中,走了出來。
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名同樣氣息彪悍的丐幫長老,一個個手持翠綠的竹杖,臉上寫滿了桀驁不馴。
“我道是誰,原來是丐幫的‘混江龍’吳長老。”台下,有人認出了來人,低聲議論道。
“這吳長老,乃是丐幫的傳功長老,上一代幫主史火龍的死忠!據說他一手‘降龍十八掌’,雖然隻學了七八招,卻也使得爐火純青,在江湖上,罕逢敵手!”
“他怎麼跳出來了?丐幫不是一向與武當交好嗎?”
那被稱為“吳長老”的獨眼老者,無視了周圍的議論聲,他將那巨大的酒葫蘆,重重地往地上一頓,那隻獨眼,如同鷹隼般,銳利地掃過台上的周芷若,又落在了那翹著二郎腿吃葡萄的宋青書身上。
他先是對著宋青書,遙遙一抱拳,聲音洪亮地說道:“宋少俠神功蓋世,揭穿成昆惡賊的陰謀,救我等於水火之中,我吳勁草,佩服!我丐幫上下,感激不儘!”
他這話,說得倒是敞亮,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那隻獨眼,猛地瞪向了周芷若,語氣也變得充滿了質疑與傲慢!
“但!佩服歸佩服,一碼歸一碼!此次‘定天盟’,乃是關係到我整個武林生死存亡的大事!盟主之位,更是重中之重!豈能如此兒戲?!”
“周掌門雖然是女中豪傑,但畢竟,太過年輕,江湖閱曆尚淺!如何能擔當得起,統領我等數萬英雄,共討國賊的重任?!”
“依老夫之見,這盟主,當由德高望重、經驗豐富之人來擔任!”
他這番話,再次在人群中,掀起了波瀾。
不少剛剛被宋青書嚇破了膽,卻又心有不甘的門派,此刻,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是啊!宋青書是厲害,是神仙!可他自己都說了,他不當這個盟主!
那憑什麼,就該由他那個二十出頭的“小情人”來當?
“吳長老所言極是!”崑崙派的掌門——何太沖,也站了出來。他剛纔被宋青書的氣勢壓得差點跪下,心中正憋著一股邪火,此刻見有人出頭,立刻跳了出來,煽風點火。
“我等並非質疑周掌門的能力!隻是,行軍打仗,非同兒戲!盟主,不僅需要武功高強,更需要有統籌全域性、調兵遣將之能!我崑崙派,鎮守西陲百年,與元軍交戰無數,對此,頗有心得!我何某,不才,願為此次‘定天盟’,儘一份綿薄之力!”
“放你孃的屁!”吳勁草一口濃痰,直接吐在了何太沖的腳邊,破口大罵道,“何太沖!你個隻會玩兩儀劍法的軟腳蝦,也配談調兵遣將?你們崑崙派,除了被元軍按在地上摩擦,還會乾什麼?!”
“要說統兵,我丐幫數十萬弟子,遍佈天下!一聲令下,便可聚整合一支無敵大軍!要說情報,我丐幫的眼線,上至元廷皇宮,下至窮鄉僻壤,無孔不入!這盟主之位,除了我丐幫,誰還有資格坐?!”
“你……”何太沖被他罵得是狗血淋頭,氣得渾身發抖,拔出劍就要跟他拚命。
一時間,整個金頂廣場,再次亂成了一鍋粥!
丐幫、崑崙,以及其他幾個心懷鬼胎的中小門派,為了這個“盟主”之位,吵得是麵紅耳赤,不可開交。
他們彷彿,已經徹底忘了,那足以將他們所有人都炸成飛灰的上萬桶火藥。
他們眼中,隻剩下了那至高無上的權力,和那號令天下的……野心!
高台之上,周芷若看著台下那一張張醜陋的、貪婪的嘴臉,隻覺得一陣心寒。
她那雙剛剛還燃著火焰的鳳目,再次,一點一點地,冰冷了下去。
這就是,所謂的“名門正派”?
這就是,所謂的“武林同道”?
一群……無可救藥的蠢貨!
她甚至,都懶得再跟他們多說一句話。
她隻是默默地,轉過身,將那雙充滿了疲憊與失望的眸子,望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像個局外人一樣,在旁邊看戲的男人。
彷彿在說:你看,這就是你讓我依靠的……天下英雄。
宋青書吐掉了嘴裡的葡萄籽,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冇有說話。
他隻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靜靜地,看著台下那些還在為盟主之位,爭得唾沫橫飛的……跳梁小醜。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彷彿要將整個天地都凍結的……厭煩!
他,已經冇有耐心,再跟這群螻蟻,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