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咒玉佩的震蕩與侵蝕,在那縷奇異星輝的纏繞下被生生遏製了片刻。
但這份遲滯的平靜,如同暴風雨前短暫的迴光。
那玉佩的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更深的寒意與饑渴,它不再緩慢吸取,而是如猛獸蘇醒,貪婪的啃噬感在淩塵丹田深處捲土重來,甚至比之前更為兇猛!
緩解的力量轉瞬即逝,反噬卻加倍洶湧,彷彿那混沌靈植的星輝,點燃了它更原始的吞噬本能。
“快走!”
淩塵的聲音帶著血氣的嘶啞,強壓下撕心裂肺的劇痛,額角青筋跳動如鼓。
“它更兇了!”
他反手死死攥住自己胸口的衣襟,指節發白,似乎想將那顆盤踞在丹田深處的“毒瘤”生生剜出來。
白靈同樣感受到玉佩爆發的兇戾,她本就蒼白如紙的臉更添一層死灰,灰藍色的眼眸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決然。
她毫不遲疑,再次伸出冰冷的手指,點在淩塵眉心那點黯淡的紫府星紋之上!
嗡!
玄奧的狐族秘法在她指尖流轉,這一次,調動的不再是她自己瀕臨枯竭的力量,而是強行牽引著淩塵體內被玉佩兇威攪動翻湧、瀕臨失控的紫府星力!
如同在驚濤駭浪中強引一道狂暴的激流!
“嗚……”白靈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形微晃,嘴角瞬間溢位一絲鮮豔卻觸目驚心的血痕,在素白的狐裘上染開一點寒梅。
強行駕馭他人失控的星力,對她而言亦是巨大的負擔。但她指尖光芒不散,引動著這股狂暴的力量,盡數灌注向淩塵手中緊握的紫府令!
紫府令嗡鳴震顫!令牌上雕刻的北鬥七星圖紋瞬間被點亮!
深邃的夜幕彷彿在這一刻被強行撕開一角!穹頂之上,原本被萬古風雪遮蔽的七顆鬥極主星,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竟同時在蒼茫雪夜中驟然浮現!
七星相連,古老而磅礴的星力化作七道凝練如實質的璀璨星光,無視漫天風雪,無視空間阻隔,如同七道貫穿天地的神劍,轟然貫落!
其中四道,精準無比地照射在淩塵掌中的紫府令上!
另外三道,則帶著撕裂般的威勢,猛地刺向他丹田深處那搏動震顫的血環玉佩!
“呃啊!”淩塵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身體痛苦地弓起!
那血環玉佩被三道北鬥星力同時貫穿,爆發出一片刺目的猩紅血光,與純粹的星輝瘋狂絞纏、排斥,
整個丹田氣海彷彿瞬間化作上古交戰的混沌戰場!無法言喻的痛楚幾乎撕裂他的魂魄!
北鬥主星之力,終究是這片星空之下最古老的力量之一,哪怕玉佩兇戾,亦在至剛至正的星力貫體下出現了刹那的僵滯與畏縮!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血環玉佩的表麵,伴隨著刺耳的金屬刮擦聲與更劇烈的掙紮,無數細密繁複、閃爍著暗金光澤的紋路如同被啟用的靈蛇,驟然亮起!
這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以難以置信的速度組合、演化,最終在玉佩血光籠罩的虛空中,投影出一副殘缺的、脈絡清晰的巨大星圖!
星圖核心處,一個扭曲如月牙裂痕的標誌驟然亮起,其所在的位置,被無數閃爍的暗金線條精確地錨定在北鬥七星“搖光”星域附近,與其中幾顆次要星辰構成了一個古老而穩固的坐標!
葬月穀!
淩塵強忍劇痛,眼神在星圖出現的一刹便死死鎖定了那個坐標!
浩瀚的星空訊息通過玉佩與紫府令的聯係,蠻橫地印入他的識海!
他猛地轉頭,目光穿透呼嘯的風雪,望向極北之處那連綿起伏、彷彿撐開了天幕的猙獰山巒輪廓!
昆侖!那片被列為宗門生死禁地的昆侖死域!
無需任何言語溝通。就在星圖顯現、坐標烙印識海的同一刻,不遠處一塊背風的巨大玄冰之後,空間微微扭曲。
釋永信沉穩如山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邁步而出,厚實的灰布僧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沾滿了灰塵,顯然從律堂的漩渦中脫身便馬不停蹄地趕來。
他雙手合十,眼神凝重地掃過淩塵煞白的臉和嘴角帶血的白靈,沉緩的嗓音帶著磐石般的堅定,壓過了風雪的咆哮:
“北鬥有命,紫府有召,老衲當隨。”
沒有詢問,沒有猶豫。三人,已成此行唯一的隊伍。
“走!”淩塵咬牙低喝,紫府令光華一閃,懸於頭頂,引動北鬥星力化作一個勉強包裹住三人的淡紫色光球。
釋永信默誦一聲佛號,枯瘦的雙掌平平推出,柔和卻堅韌無比的玄黃色厚土靈光瞬間融入紫色光球,將其穩固。
同時,一枚鵝卵大小、呈渾圓太極狀、非金非玉的暗沉石盤落在他掌心,律堂核心秘寶,“天衡”令!
此令雖非調動全宗之力,卻代表著宗門法度的核心信物,此刻隻為開路!
三人身影化作一道裹挾著玄黃、淡紫兩色光芒的流星,從雪嶺之巔轟然拔起,朝著北方那片沉黑死寂、如同遠古巨獸匍匐的昆侖山脈,決然衝去!
昆侖外圍,常年籠罩著宗門曆代無數大能嘔心瀝血佈下的重巒疊嶂的古老禁製。
甫一接近山脈輪廓百裏範圍,風聲驟然變了。
如同萬鬼夜哭,又似星辰崩滅的歎息!一道道無形的空間褶皺憑空出現,原本暢通無阻的前路瞬間變成無數扭曲的鏡麵迷宮!
嗡!
淩塵頂著的紫色光球猛地一震!表麵蕩漾開劇烈的波紋!彷彿撞在了一堵無形且有彈性的牆上!
“左三寸,天璿位落!破風之紋!”
白靈緊貼在光球內壁,緊閉的雙眼眼皮下快速顫動,強橫的九尾聖狐血脈天賦被催發到極致,空間軌跡如流光絲線在她識海中清晰顯化!
她嘶聲報出方位,聲音因消耗與痛苦而顫抖。
淩塵沒有任何猶豫,頭頂紫府令光芒驟亮,一道凝練如劍的搖光星力應聲而發,精準刺向白靈所指方位!
嗤啦!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一道狹長的空間裂隙被強行撕開!裂隙之外,是更狂暴扭曲的亂流!
釋永信沉喝一聲,左掌中“天衡令”石盤表麵太極圖飛速旋轉,射出一道灰濛濛、帶著平衡消弭意境的靈光,瞬間定住那道亂流的暴戾趨向,令其暫時趨於緩和,如開一扇短暫的門!
淡紫玄黃的光球毫不遲疑,擦著那道勉強穩定的裂隙邊緣險之又險地鑽了過去!身後,被撕裂的空間褶皺立刻彌合,發出沉悶的空氣爆鳴!
“碎霜九寒,逆流而上!”白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冰渣碎裂的脆響。
淩塵引動玉衡星光,化作一道冰寒銳利的鋒芒逆擊!
釋永信驅動天衡令灰光撫平凍結的亂流裂痕!
“前!艮位!移山之力!鎮!”
老僧的聲音如洪鍾,灰布僧袍鼓蕩,厚土靈光驟然沉重!
光球瞬間如巨石沉降,硬撼一道驟然壓下的無形重力場域!
整個光球表麵靈光爆閃,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淩塵口鼻溢血,眼神卻死死盯著前方那片黑暗中越來越清晰的、彷彿被一劍劈開的巨大陰影!
紫府令光芒暴漲,榨取自身近乎被玉佩吸幹的生命潛力,再次引動一道天樞破軍星力輔助衝擊!
一次接一次!撕裂空間褶皺!平複能量亂流!硬抗重力塌陷!穿越冰霜風暴!
每一次衝擊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穿過禁製節點,都伴隨著噴濺的鮮血和光球劇烈的哀鳴!
三人氣息都在飛速跌落,尤其是維持空間感知的白靈,臉頰上竟浮現出細密的、如同瓷器將要碎裂般的血絲紋路!
整整一夜!在足以絞碎尋常金丹的空間禁製群中艱難跋涉!
終於!當一縷微弱的、來自昆侖山脈深處更荒蕪區域的死寂陰風吹散了三人光球外最後一片狂暴的冰晶亂流時,包裹他們的光幕再也支撐不住,“啵”的一聲如同破碎的水泡般徹底潰散!
噗通!噗通!
三人幾乎同時狼狽地摔落在堅硬冰冷的黑色岩地上,濺起一片灰白的凍土。
罡風依舊刺骨,卻少了那種扭曲撕裂萬物的暴戾。抬頭望去,前方不再是不斷變幻的禁製流光,而是一片真正的、沉寂得令人心頭發慌的昆侖地貌!
無數巨大的黑色岩石棱角猙獰地指向鉛灰色的天空,彷彿是遠古巨獸折斷的利齒。看不到生命的痕跡,甚至連最頑強的冰苔都欠奉。
隻有一種萬古不化的死寂,如同凝固的黑色墨汁,沉沉壓在人的心頭。
而在他們立足之處不遠的前方,大地驟然斷絕!
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峽穀裂開,彷彿被九天之上落下的神兵硬生生劈開!峽穀對麵的邊緣,是一片高逾千丈、幾乎垂直插向天際的漆黑峭壁!
峭壁並非純然的黑色,其表麵覆蓋著厚厚一層如同琥珀般的、半透明的深青色萬年玄冰!
堅硬的玄冰層,不知被何等驚天偉力掃過,竟從中清晰地、深深地烙印下一道巨大的刻痕!
那刻痕從上至下,貫穿千丈冰崖!它不似斧鑿刀劈,更像一筆揮就的古體篆字!
每一個筆劃,都蘊含著斬斷星辰、屠戮的恐怖殺伐之氣!
“天”!
“誅”!
兩個巨大到占據了整個視野的冰冷古字,如同兩座萬仞冰山,轟然撞入三人的識海!
冰崖無風!然而就在三人看到那兩個巨字的瞬間,整個峽穀上空凝固的死寂似乎被無形之刃捅穿!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慘烈劍意驟然從那巨大的“天誅”刻痕之中彌散開來!冰冷、霸道、充滿裁決一切的至高威壓!
它彷彿亙古長存於此,靜靜地守望著下方的死穀,又似乎在追憶著曾經劈出這一劍時必然伴隨的血雨滔天!
釋永信枯瘦的身軀猛地一晃,雙眼中爆發出從未有過的駭然精芒,如同老邁的雄獅乍遇天敵!
他雙掌下意識地合攏,體內僅存的厚土金丹之力瘋狂運轉,試圖抵擋那股無差別碾壓而來的恐怖意境!
然而那劍意太盛!甫一接觸,他護體厚土靈光便劇烈波動,僧袍上竟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如同被銳利劍氣切割的細微裂痕!
老僧臉色一白,一口金色佛血險些噴出,硬生生嚥了下去。
“這是昆侖劍塚的誅魔劍氣?!”他失聲低語,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萬鈞之重,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悸!
淩塵同樣在劍意臨體的刹那就如墜冰窟,渾身骨骼都被那股恐怖的威壓擠壓得咯咯作響!
但更致命的攻擊來自體內!那盤踞在丹田深處的血環玉佩,在被外界這道“天誅”劍氣震懾的瞬間,竟然徹底陷入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暴走狀態!
它再非先前被北鬥星力暫時壓製的兇戾吞噬,而是如同被踩中了逆鱗的洪荒毒龍!
“吼!”
一道並非聲音、卻比萬魔齊嚎更加恐怖的、充滿了無盡怨毒與貪婪的兇戾意念,如同無形的核爆,在淩塵體內轟然炸開!
這一次,它沒有吸血,反而如同一個受驚過度、瘋狂扭動的毒蟲,瞬間將千倍萬倍的、足以瞬間將金丹崩解的詛咒之力、死寂怨毒、無匹吸力。
所有屬於它的一切惡念,狠狠灌入淩塵的四肢百骸!瘋狂報複!瘋狂掙紮!彷彿要將他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魂都徹底汙染、嚼碎、同化!
“噗!”淩塵再也無法壓製,一大口混雜著暗淡金斑與汙穢暗紅紋路的濃稠血液狂噴而出!身體劇烈抽搐,麵板之下,無數道暗紅色的絲線如同活物般瘋狂遊走、凸起!彷彿有無數蟲豸要從他體內破殼而出!
眼前發黑,巨大的“天誅”二字在視野中扭曲變形,玉佩的怨毒嘶吼與彌散千丈冰壁的誅魔劍氣在他感知中瘋狂攪作一團!
是壓製?還是刺激?亦或是同源的呼應?!
葬月穀,昆侖劍塚,誅魔劍氣,星空靈植……
死地當前,命懸一線。那血環玉佩徹底化為兇星,欲與他同歸於盡!
前方千丈冰崖上那“天誅”二字彌散的劍意,又彷彿成為了點燃這絕境的最後一捧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