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未至,殘星尚未隱退,深穀據點已被一種凝肅緊張的氣氛包裹。
沒有過多的言語,隻有裝備檢查的細微聲響與急促的氣息。
淩塵等人身披特製的隔熱抗腐蝕軟甲,這是楊老連夜調集來的庫存,勉強能抵禦熔岩迴廊外圍的惡劣環境。
“通訊符陣已除錯完畢,覆蓋範圍勉強能深入迴廊外圍三十裏。一旦失聯,以預定訊號彈為號。”
楊老站在小型陣盤前,蒼老的手指靈巧地撥弄著幾枚符文晶石,神情嚴肅,“這是熔岩迴廊的簡略地圖,標注了已知的穩定路徑和幾個高危區域,核心地帶的資訊幾乎為零。靠你們了。”
地圖上,一條猙獰扭曲的紅色地帶蜿蜒盤旋,被標記為“熔岩迴廊”,其周邊散佈著十幾個代表火山的紅點,其中幾個核心位置被劃上了刺目的骷髏標記。
淩塵接過地圖,目光掃過那一片象征著死亡與機遇的赤紅區域,用力點了點頭:“楊老,皇城方麵,尤其是柳家動向,還有幽冥卷的線索,就拜托你了。”
“放心。老朽的耳目已撒出去。”楊老沉聲道,“你們,務必活著迴來!”
“放心,老頭兒!”朱厭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間的兩柄戰錘,“等老子迴來給你帶塊火山石當紀念!”
冷月依舊沉默,如同融入晨曦微光的一道剪影,但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自己腰間皮質挎包上的幾個暗釦,那是她特製的多種毒劑和解藥。
李慕雪輕輕擦拭著冰魄劍,劍身在微光下流轉著冰寒的光澤,她是此行抵禦極端高溫的最強屏障。
玄苦大師雙手合十,口中誦念著清心驅邪的經文,一圈淡淡的金色佛光自他身周擴散開來,溫潤地籠罩住即將出發的四人,帶來心神的穩固與一絲驅散燥熱的清涼。
“出發!”
淩塵低喝一聲,四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衝出穀口結界,消失在山林晨曦的薄霧之中。他們的目標,直指東南方向那片在大地深處躁動不安的區域。
僅僅兩個時辰的禦器飛行,環境的劇變便撲麵而來。空氣中彌漫著越來越濃烈的硫磺氣息,刺鼻得令人窒息。
遠方天際,不再是純淨的藍天,而是被一種病態的暗紅色與汙濁的灰黃色煙霧所籠罩。
腳下茂密的叢林逐漸被焦黑的岩石、流淌著暗紅色熔岩的凝固河床以及寸草不生的裸露山體所取代。
地表溫度急劇升高,尋常植物根本無法在此生存,隻有一些暗紅色的荊棘狀奇異植被零星點綴,形態扭曲怪異。
“到了!”冷月清冷的聲音響起,她落在隊伍最前方,凝視著前方一個巨大的、如同怪獸張開巨口的裂穀入口。
裂穀兩側是陡峭猙獰的黑紅色岩壁,下方深不見底,蒸騰著灼熱扭曲視線的熱氣,隱約可見深處流淌著暗紅色的岩漿河流。
一條狹窄崎嶇、僅容一人勉強通行的碎石路,沿著裂穀一側蜿蜒向下,這便是進入熔岩迴廊的已知入口之一,被稱為“火喉徑”。
這就是“熔岩迴廊”的入口,僅僅是靠近,那撲麵而來的、彷彿要將靈魂都蒸幹的熱浪和壓迫感,就足以讓凡人瞬間斃命。
“跟緊我,注意腳下!”淩塵沉聲道,率先踏上了那條滾燙的碎石小徑。腳底傳來的灼燒感即便隔著特製的靴子也清晰可辨。
他胸腹間的水火丹田,尤其是那顆赤色的火丹,此刻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塊,非但沒有被壓製,反而以前所未有的活躍姿態劇烈跳動起來!
一股股精純的寂滅佛焱之力被火丹自主激發,在經脈中流轉,非但抵禦著外界恐怖的高溫侵襲,反而隱隱有種貪婪汲取著空氣中濃鬱火屬效能量的趨勢。彷彿這地獄般的環境,正是它渴望已久的溫床。
“好家夥,淩小子,你這火丹是到家了?”朱厭跟在後麵,抹了把額頭上瞬間蒸騰的汗水,他體魄強橫,此刻也感到麵板灼痛,呼吸間肺腑都如同火燒。
“此地火元異常精純活躍,對火屬性修士是險地,也是寶地。”李慕雪走在淩塵身後,冰魄劍微微嗡鳴,一層薄薄的冰藍色光暈籠罩著她,將靠近的高溫與刺鼻的毒氣隔絕在外,她周圍的空氣溫度明顯低了許多。
冷月殿後,她的身影在扭曲的熱浪中若隱若現,如同鬼魅,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嶙峋的怪石和深邃的岩縫,防備著任何可能的襲擊。
越往下走,環境越是惡劣。空氣變得粘稠灼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火焰。岩壁上不時有暗紅色的熔岩滲出,滴落在下方的深淵中,發出“嗤嗤”的聲響,騰起大股白煙。
硫磺和有毒氣體的濃度越來越高,若非有李慕雪的冰魄寒氣和玄苦大師的佛光加持,以及軟甲的過濾功能,光是這毒氣就足以致命。
“小心!”冷月的警示聲突然響起。
幾乎同時,幾道暗紅色的影子猛地從側麵的岩縫中射而出!它們形似巨蜥,但全身覆蓋著暗紅色的、彷彿冷卻岩漿般的鱗甲,口中噴吐著灼熱的毒息,利爪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直撲隊伍中間的朱厭!
“滾開!”朱厭怒吼一聲,反應極快,雙錘帶著沉悶的破空聲悍然砸下!
砰!砰!
兩聲悶響,衝在最前的兩頭熔岩蜥被巨錘砸得鱗甲碎裂,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發出痛苦的嘶鳴。但它們的鱗甲異常堅硬,朱厭這足以開山裂石的兩錘,竟未能將其徹底擊殺!
“是火鱗蜥!防禦極強,小心它們的毒息和利爪!”淩塵低喝,指尖一點,一道凝練的寂滅佛焱火線射出,精準地洞穿了一頭從上方岩頂撲下的火鱗蜥頭顱。那火鱗蜥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霸道的佛焱瞬間焚化了核心。
李慕雪冰魄劍輕揮,數道冰寒劍氣後發先至,將另外幾頭試圖噴吐毒息的火鱗蜥凍成了冰雕,隨即在高溫中碎裂。
冷月則如同幻影般出現在一頭試圖偷襲淩塵側翼的火鱗蜥身後,手中寒光一閃,一柄淬毒的短匕精準地刺入其相對柔軟的頸下關節,那蜥蜴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戰鬥短暫而激烈,但足以讓眾人更加警惕。這些隻是熔岩迴廊外圍的低階生物,便已如此難纏。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會引來更多東西。”冷月迅速處理掉匕首上的毒血,低聲道。
隊伍繼續前行,更加小心。然而,危險遠不止於環境與妖獸。
在穿過一片布滿巨大、被高溫烘烤得通紅的怪石區域時,異變陡生!
嗤嗤嗤!
尖銳的破空聲從四麵八方響起!數十支塗抹著詭異暗綠色粘液、箭頭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短箭,如同毒蛇般從石縫、陰影中射出,目標直指四人!
“敵襲!隱蔽!”淩塵瞳孔一縮,瞬間撐起一道由寂滅佛焱構成的護盾,將大部分射向他的毒箭焚毀。
李慕雪冰魄劍舞動,冰牆瞬間凝結,擋下箭雨。朱厭雙錘揮舞得密不透風,將毒箭砸飛。冷月則如同沒有實體的影子,在箭雨中穿梭,竟毫發無損。
襲擊者並未現身,隻有詭異的呼哨聲在灼熱的空氣中迴蕩。
“是土著!”李慕雪看著被冰牆擋下、釘在冰麵上滋滋作響的毒箭,箭頭幽藍的色澤和箭桿上粗糙但獨特的羽毛紋飾,讓她立刻判斷出襲擊者的身份,
“熔岩迴廊深處生存的部族,他們極度排外,視外來者為褻瀆者!但他們的武器不該有這種詭異的能量波動!”
淩塵的目光銳利如刀,他捕捉到遠處一塊巨岩後一閃而逝的身影。那身影披著某種暗紅色獸皮,臉上塗抹著灰白與赤紅的油彩,眼神中充斥著原始的暴戾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渾濁的瘋狂!
更讓淩塵心頭一沉的是,在那土著裸露的手臂上,他隱約看到幾道扭曲蠕動的、彷彿活物般的暗紫色紋路!
“他們被影響了!”淩塵的聲音帶著寒意,“是‘天道之種’的力量!那種紋路和伽羅城祭壇上殘留的氣息有相似之處!暗盟或者柳家,已經將觸手伸到了這裏!”
彷彿印證他的話,那些藏匿的土著發出更加狂躁的呼哨,更多的毒箭和燃燒著詭異綠焰的投矛從各個刁鑽的角度襲來!同時,地麵微微震動,一些體型更大、形態更加猙獰的熔岩生物似乎也被驚動,開始向這邊聚集!
“不能糾纏!衝過去!”淩塵當機立斷,寂滅佛焱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咆哮的火龍,轟向前方擋路的巨石和隱藏的襲擊點,強行開辟道路。
“走!”李慕雪冰魄劍向前一指,一道冰霜路徑瞬間凝結在灼熱滾燙的地麵上,四人踏著冰路,頂著密集的攻擊,急速向前突進。
就在他們即將衝出這片怪石區域時,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的啼鳴!那聲音蘊含著強大的精神衝擊,讓朱厭和冷月都感到一陣眩暈。
眾人猛地抬頭,隻見上方翻滾的暗紅色毒雲中,一個龐大的陰影驟然俯衝而下!那是一隻翼展超過三丈的巨鳥,全身覆蓋著如同燃燒炭火般的赤紅羽毛,雙目如同熔岩池般熾熱金黃,鋒利的鳥喙和巨爪閃爍著金屬寒光,周身繚繞著肉眼可見的灼熱氣浪!
“赤焰妖禽!”李慕雪臉色微變,“堪比元嬰初期的火係兇物!它被戰鬥驚動了!”
妖禽的速度快得驚人,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四人,帶著焚盡萬物的高溫,利爪撕裂空氣,狠狠抓向為首的淩塵!
淩塵眼中精光爆射,胸中火丹前所未有的劇烈跳動,彷彿在向這強大的火係兇物發出挑戰!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一步踏前,右拳之上,赤金色的寂滅佛焱轟然爆發,凝聚成一個巨大的火焰拳印,帶著焚滅一切的意誌,悍然迎向那撕裂而下的妖禽巨爪!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狹窄的裂穀中迴蕩,狂暴的火焰與衝擊波瞬間席捲開來,將周圍的怪石都震得粉碎!
赤焰妖禽發出一聲憤怒痛苦的尖嘯,巨大的身體在空中翻滾數圈才穩住,它的一隻利爪焦黑一片,顯然吃了個小虧。
而淩塵也被反震之力迫得後退數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岩石上留下深深的腳印,灼熱的氣浪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但他眼中戰意如熾,渾身氣息在劇烈的碰撞中不降反升!
“好硬的畜生!”朱厭怒吼,雙錘掄起就要上前助戰。
“別戀戰!走!”冷月急促的聲音響起,她敏銳地察覺到,隨著妖禽的出現和這次劇烈的碰撞,遠處傳來的土著呼哨聲變得更加密集狂躁,同時地底深處傳來更多令人心悸的震動,彷彿有更可怕的東西正在被喚醒!
李慕雪也立刻揮劍,數道粗大的冰柱拔地而起,暫時阻攔了妖禽再次撲擊的路線。
淩塵壓下體內沸騰的氣血,知道此地兇險遠超預期,必須盡快脫離。他不再猶豫,低喝一聲:“跟我來!”轉身便朝著地圖上標記的相對安全路徑疾馳。
四人不再迴頭,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身後是妖禽憤怒的啼鳴,土著瘋狂的呼哨,以及熔岩迴廊本身那無時無刻不在吞噬生命的恐怖低吼。
奔逃中,冷月突然靠近淩塵,將一個東西迅速塞入他手中。淩塵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一小塊從剛才襲擊土著屍體上割下的、被特殊油紙包裹的皮肉組織,上麵,那幾道暗紫色的、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蠕動著的詭異菌絲狀紋路,在灼熱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眼!
“天道之種”的觸角,果然已經深**入這片赤色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