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核心區域,已淪為煉獄圖景。
佛魔釋永信那龐大的、扭曲的、半金半黑的身軀矗立在廢墟之上,每一次無意識的嘶吼都伴隨著毀滅性的能量波紋擴散,將殘存的宮牆與殿宇碾為齏粉。
狂暴的佛魔之力如失控的洪流,衝刷著一切,連空氣都在哀鳴。
淩塵的身影在風暴邊緣艱難穿梭,每一次險之又險地避開足以將他撕碎的衝擊波,目光卻死死鎖定著那巨大身影頭顱處,那一點微弱卻頑強閃爍的、屬於釋永信大師本我意識的靈光。
白靈新生的、近乎透明的靈體緊緊依附在淩塵肩頭,純淨的淨心蘭本源氣息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竭力抵禦著周遭狂暴魔氣的侵蝕。她魂體初定,力量微弱,但那份守護的意誌卻無比堅定。
“還不夠…大師的意識在魔潮中掙紮得太痛苦了…”淩塵咬牙,心中焦灼。他需要更近,需要找到一絲破綻,將白靈的力量或者自己體內那微弱的寂滅佛焱,送入那風暴中心!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異變陡生!
一股遠比佛魔暴走更加陰冷、更加粘稠、充滿了無盡怨毒與死寂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從皇城地底最深處爆發出來!這股氣息瞬間壓過了佛魔的狂暴,讓整個空間都彷彿凝固了一瞬。
“桀桀桀…釋永信,你這老禿驢,終究還是成了本座最鋒利的刀!”
一個沙啞、陰柔,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聲音,穿透了能量風暴的轟鳴,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耳畔,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得意與殘忍。
皇城廢墟的某處地麵轟然炸裂,一道被濃鬱幽冥死氣包裹的身影緩緩升起。
他身形幹瘦,穿著一襲彷彿由無數亡魂哀嚎編織而成的漆黑長袍,臉上覆蓋著一張沒有五官、隻有兩個空洞眼窩的慘白骨麵具。正是那潛伏幕後、修為已達元嬰後期的邪教首領!
他枯槁的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極其詭異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他的動作,懸浮於半空、原本被佛魔之力衝擊得有些黯淡的“萬魂噬骨幡”核心,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慘綠幽光!
“萬魂為盾,幽冥反噬!給我吞了他!”
邪首厲嘯一聲,法印猛地向前一推!
刹那間,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皇城廢墟之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在佛魔之力下痛苦掙紮的數千生魂,彷彿被無形的鎖鏈強行拘束,發出淒厲到極致的慘嚎,身不由己地被拉扯、匯聚,在釋永信龐大的佛魔之軀前方,形成了一道由無數扭曲、痛苦、絕望麵孔組成的巨大魂牆!
這堵由生魂構成的“盾牌”,散發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怨氣與死意,硬生生擋住了佛魔釋永信無意識傾瀉的大部分毀滅效能量!
生魂在能量衝擊下大片大片地湮滅,發出最後的悲鳴,其怨毒之氣卻絲絲縷縷被萬魂噬骨幡吸收,轉化為更強大的力量。
與此同時,萬魂噬骨幡核心劇烈震顫,幡麵上那無數痛苦掙紮的魔影彷彿活了過來,一股積攢了不知多少歲月、磅礴如海嘯般的怨毒之氣,被邪首精準地引導著,不再是攻擊淩塵或金剛寺眾僧,而是化作一道粘稠如實質的漆黑洪流,帶著萬鬼哭嚎的尖嘯,狠狠轟向佛魔釋永信的頭顱!
目標,直指那一點微弱的金色靈光!
“不好!”遠處,剛剛穩住陣腳的金剛寺玄苦大師臉色劇變,失聲驚呼,“他在用生魂怨氣反噬師叔祖殘存的佛心,加速魔化!快阻止他!”他身後的羅漢們齊聲怒吼,結成怒目金剛陣,金光暴漲,試圖衝開魂牆阻隔。
然而,那生魂怨氣之牆不僅隔絕能量,更蘊含著強大的精神汙染,金剛寺眾僧的佛光衝擊上去,竟被那無盡的痛苦與怨毒所遲滯、消磨,一時難以突破。
淩塵更是首當其衝!他距離釋永信最近,那怨氣洪流雖主要目標是釋永信,但逸散出的恐怖精神衝擊和幽冥死氣,如同無數冰冷的毒針,狠狠紮向他的識海。
若非白靈拚盡全力釋放淨心蘭的守護清輝,加上他自身意誌堅韌遠超同階,此刻恐怕早已神魂受創,意識沉淪。
“呃啊!”淩塵悶哼一聲,七竅都滲出細微的血絲,身形被那無形的精神衝擊波推得連連後退。
他死死盯著那怨氣洪流衝擊在釋永信頭顱的位置,隻見那一點原本就微弱的金色靈光,如同風中殘燭,在漆黑怨氣的瘋狂侵蝕下,迅速黯淡下去!
釋永信龐大的身軀上,代表魔性的黑色部分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瘋狂蔓延、侵蝕著金色的佛光區域,那扭曲的嘶吼聲中,屬於“魔”的暴戾與毀滅**正在急速攀升!
“哈哈哈!成了!很快,一尊完全體的佛魔,就將成為本座踏平此界的先鋒!”
邪首立於幽冥死氣之中,骨麵下的空洞眼窩彷彿燃燒著貪婪的火焰,發出得意的狂笑。
他雙手法印再變,萬魂噬骨幡的威能催發到極致,更多的生魂被強行抽取,更多的怨氣被引導著,持續不斷地轟擊釋永信殘存的佛心。
整個皇城核心,徹底被幽冥死氣、怨毒魂牆、狂暴的佛魔之力以及金剛寺的怒佛金光所充斥,能量亂流撕扯著空間,形成一片毀滅的混沌。
淩塵的身影在這片混沌中顯得如此渺小,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皇城外圍,斷壁殘垣的陰影處。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廢墟間快速穿行,正是李慕雪。她臉色有些蒼白,氣息略顯急促,顯然之前佛魔暴走的衝擊波也讓她吃了不小的虧。
她手中緊握著一枚散發著柔和水藍色光芒的玉佩,似乎在抵禦著空氣中殘留的魔氣侵蝕。
她的目標很明確,前方不遠處,一個被倒塌的梁柱壓住半邊身體、氣息奄奄的身影。
冷月!
這位清冷如霜的女子,此刻狼狽不堪,嘴角掛著血跡,月白色的長裙被塵土和血汙沾染,一條腿被沉重的石梁壓住,動彈不得。
她緊抿著唇,試圖運轉真元推開壓住腿的石梁,但每一次用力都牽動內腑傷勢,讓她臉色更加慘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李慕雪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冷月附近的一塊斷石後,目光複雜地看向她。
那眼神中,有對情敵本能的排斥與一絲幸災樂禍,但更多的,是一種醫者麵對傷者的本能審視,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嘖,真是狼狽。”李慕雪低聲自語,語氣帶著慣有的刻薄,但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去。
她蹲下身,沒有立刻動手救人,而是先快速檢查了一下冷月的傷勢,眉頭微蹙:
“內腑震蕩,經脈有損,這條腿…骨頭怕是斷了。再被這魔氣侵蝕下去,就算救出來,根基也毀了。”
她抬頭,目光穿透重重廢墟的阻隔,望向皇城核心那能量爆發的中心點,感受著那令人心悸的佛魔之力和更加恐怖的幽冥死氣,眼神閃爍:
“淩塵那家夥還在裏麵?真是找死,不過,那邪魔首領的氣息…元嬰後期…好可怕的幽冥秘法…”她心中念頭急轉,權衡著利弊。
救冷月,意味著暴露自己,可能捲入那恐怖的核心戰場;不救…看著這個曾讓她在淩塵麵前黯然失色的女子就此香消玉殞?
李慕雪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她冷哼一聲,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銀針和幾瓶丹藥:
“算你走運,本姑娘今天心情不算太壞。”她動作麻利地開始施針,封住冷月幾處要穴,減緩魔氣侵蝕和傷勢惡化,同時將一枚散發著清香的丹藥塞入冷月口中。
冷月意識有些模糊,感覺到有人靠近,本能地警惕,但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暖流迅速護住心脈,驅散了些許侵入的魔氣,讓她精神一振。
她費力地睜開眼,看清了眼前那張帶著幾分傲氣、此刻卻專注施救的俏臉,眼中閃過一絲愕然:“李慕雪?是你…”
“閉嘴,省點力氣。”李慕雪頭也不抬,沒好氣地打斷她,手中銀針精準落下,“不想變成瘸子就老實點。”
她動作看似粗魯,實則極有章法,每一針都蘊含著精純的水係真元,護住冷月的經脈和骨骼。
冷月沉默下來,看著李慕雪專注的側臉,感受著體內傷勢被暫時穩住,眼神複雜難明。
她們之間,因為淩塵,始終隔著一層無形的牆。但此刻,在這生死邊緣,這堵牆似乎裂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
就在李慕雪準備發力推開壓住冷月腿的石梁時,外圍更遠處的廢墟中,幾道鬼祟的身影悄然聚集。
“大哥,訊息可靠嗎?皇城地底真有‘幽冥玄晶’礦脈被那佛魔打出來了?”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絕對可靠!”被稱作大哥的是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壯漢,他氣息在金丹中期左右,眼神兇狠而貪婪,
“老子親眼看到那佛魔一拳砸穿地麵時,有幽光閃爍,絕對是幽冥玄晶的氣息!那玩意兒可是煉製陰屬性法寶的頂級材料,指甲蓋大小就值天價!現在裏麵那幫大佬打得天昏地暗,正是我們渾水摸魚的好機會!”
“可是…裏麵的能量太恐怖了…”另一個瘦小修士有些畏懼地看了一眼核心區域那衝天的能量光柱。
“富貴險中求!”刀疤臉壯漢啐了一口,“等他們分出勝負,或者那佛魔徹底失控,把整個皇城都毀了,我們連湯都喝不到!趁現在,摸過去!小心點,避開那些能量亂流!”
與此同時,在更外圍一些、相對完好的建築屋頂上,幾個身著不同服飾、氣息沉穩的修士也在默默觀望。
他們有的來自與皇室有舊的世家,有的來自附近觀望的宗門,甚至有一兩個氣息晦澀、穿著古樸麻衣的老者,眼神深邃,彷彿來自隱世之地。
“金剛寺的怒目金剛陣…還有那幽冥死氣…是失傳已久的‘九幽引魂訣’?”一個麻衣老者捋著胡須,低聲對同伴道,“這皇城的水,比想象中深得多。那佛魔…似乎是釋永信?”
“釋永信大師?他竟落得如此境地…”另一個老者歎息一聲,“那幽冥邪首,修為深不可測。金剛寺怕是要吃大虧。我們…是否要插手?”
“再看看。皇城地脈被如此衝擊,恐怕不止是幽冥玄晶…方纔那地動山搖時,老夫似乎感應到一絲古老的空間波動,像是…秘境開啟的征兆?”第一個麻衣老者眼中精光一閃,“訊息放出去了嗎?”
“已經通過隱秘渠道散播了,‘皇城地裂,疑有上古秘境現世,伴生天材地寶無數’。現在外麵,恐怕已經有不少聞風而動的家夥了。”同伴點頭。
“很好。亂局已生,越亂,水越渾,我們才越有機會看清真相,也…越方便行事。”麻衣老者目光重新投向那毀滅的核心,眼神莫測。
核心戰場。
“啊!!”
釋永信那龐大的佛魔之軀猛地仰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這一次,那咆哮聲中屬於“人”的痛苦與掙紮幾乎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毀滅一切的暴戾與瘋狂!
他頭顱處那點金色靈光,在怨氣洪流持續不斷的衝擊下,終於如同風中殘燭,徹底熄滅!
漆黑的魔氣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淹沒了最後一點金色佛光!那雙原本還帶著一絲掙紮的巨眼,此刻完全被猩紅、混亂、暴虐的魔光所充斥!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純粹、彷彿要吞噬天地的魔威,轟然爆發!
“吼!”完全魔化的釋永信,不,此刻應該稱之為“佛魔”,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理智。
它不再是無意識的狂暴,而是帶著毀滅意誌,巨大的魔爪裹挾著滔天魔焰,不再區分敵我,朝著離它最近的目標,正在苦苦支撐幽冥壁壘、試圖靠近的淩塵,狠狠拍下!
這一爪,蘊含了佛魔融合後的恐怖力量,空間彷彿都被撕裂,發出不堪重負的**!
“淩塵!小心!”白靈發出尖銳的魂音預警,淨心蘭的清輝暴漲到極致!
“孽障!休得傷人!”玄苦大師目眥欲裂,怒喝聲中,整個怒目金剛陣爆發出刺目的金光,所有羅漢的力量匯聚於他一身,化作一柄巨大的降魔杵虛影,不顧一切地轟向那魔爪,試圖為淩塵爭取一線生機!
邪首立於幽冥死氣之中,發出更加快意的狂笑:“哈哈哈!成了!完美的佛魔!殺!殺光他們!”
死亡的陰影,如同最沉重的幕布,瞬間籠罩了淩塵!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爪,淩塵瞳孔驟縮,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爪風中蘊含的、足以將他神魂都徹底湮滅的恐怖力量!白靈的護體清輝在這絕對的力量麵前,如同紙糊般脆弱!
退?無處可退!周圍的空間都被佛魔的威壓和幽冥死氣封鎖!
進?那是自尋死路!
就在這千鈞一發、生死立判的絕境之中,淩塵體內那蟄伏的、微弱的寂滅佛焱,彷彿受到了某種最強烈的刺激,那是來自同源、卻即將徹底墮入無邊黑暗的沉淪氣息,以及那磅礴怨氣衝擊下,釋永信體內原本沉寂的、屬於佛門至高火焰的最後一點本能掙紮!
嗡!
淩塵丹田深處,那縷金色的火苗,毫無征兆地、前所未有地劇烈跳動起來!一股灼熱而純淨、帶著寂滅與新生輪迴真意的氣息,不受控製地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這氣息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瞬間穿透了狂暴的魔氣與粘稠的幽冥死氣,與佛魔釋永信體內那正在被無盡怨毒魔氣淹沒、卻依舊在絕望深處發出最後一絲不甘嘶鳴的寂滅佛焱本源,產生了強烈的、跨越空間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