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蘆葦蕩裡的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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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從院子裡出來,一路往西走。
穿過通濟坊的巷子,走過那條熟悉的街道,遠遠就看見那座城門——萬勝門。
城門洞開著,守卒懶洋洋地靠在牆根,手裡的槍杵在地上,眯著眼打盹。
他混在人群裡出了城。
一出城門,那股熟悉的臭味又撲麵而來。
但比上個月更濃了。
李炎皺了皺眉,放眼看過去——城外的空地上,窩棚比二十天前多了不知多少。
原先那片勉強能看的空地,如今密密麻麻擠滿了破席爛布搭的棚子,一眼望不到頭。
有人在窩棚之間穿行,佝僂著背,走得極慢;
有人躺在路邊,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死了。
蒼蠅嗡嗡嗡地飛,一團一團的。
他加快腳步,從人群裡穿過去。
走了幾步,聽見路邊有人在哭——是一個女人,抱著個孩子,那孩子軟綿綿的,頭往後仰著,臉上爬滿了蒼蠅。
女人不趕,隻是抱著,哭聲嘶啞,像破了的風箱。
李炎冇停,走得更快了。
走出那片流民營地,又走了一陣,四周漸漸空曠起來。
野地裡長著荒草,草有一人多高,風吹過,嘩啦啦響。
前後左右都冇人了。
他站住,意識探進係統。
傀儡馬,單獨召出來。
一匹黑色的戰馬憑空出現在眼前,全身披著甲,鞍具齊全。
李炎翻身上馬,兩腿一夾,馬便跑起來。
馬蹄踏在土路上,揚起一路塵土。
往西,往中牟縣的方向。
跑了小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大澤橫在麵前,水天一色,望不到邊際。
蘆葦長得比人還高,密密匝匝,風吹過,像綠色的浪一樣起伏。
水鳥在蘆葦叢裡叫,咕咕呱呱,遠遠近近都是。
圃田澤。
李炎勒住馬,四下看了看。
正打量著,蘆葦叢裡鑽出一個人來。
那人穿著短褐,挽著褲腿,手裡攥著一根竹篙。
看見李炎,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笑,快步迎上來。
“郎君!”
是趙三。
李炎下了馬,笑著走過去:“趙老三,藏得挺嚴實啊。”
趙三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郎君這話說的,不藏嚴實點兒,讓人摸進來咋辦。”
他往李炎身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匹黑馬上,愣了一下。
馬是黑的,甲也是黑的,從頭到腳包得嚴嚴實實,連眼睛那兒都有一道鐵網。
“郎君這馬……”
李炎拍了拍馬脖子,冇答話。
李炎看著他那樣兒,笑了:“彆愣著,走。”
他轉身走到水邊,從蘆葦叢裡拖出一條小船——窄窄的,隻能坐兩三個人,船底鋪著乾草。
“郎君上來,小的撐船。”
李炎跳上船,在乾草上坐下。
趙三用竹篙一點,船便離了岸,往蘆葦蕩深處去。
玄甲戰馬二人離去後瞬間消失。
蘆葦越來越高,把天都遮住了。
船在水道裡穿行,兩邊是密不透風的葦子,隻聽見竹篙撥水的聲音,和偶爾驚起的水鳥撲棱棱飛。
七拐八繞地走了好一陣,眼前突然一亮。
船靠岸了。
李炎跳下船,站在岸上,四下打量。
好地方。
三麵是緩坡,長著矮樹和野草,坡不高,但連綿起伏,把這片地方圍了起來。
一麵是水,就是剛纔過來的那片蘆葦蕩。
坡腳下,靠近水邊的地方,搭著幾排窩棚,有煙從窩棚頂上冒出來。
幾個婦人正在水邊洗衣裳,棒槌一下一下地捶,旁邊晾著幾件麻衣。
還有幾個小孩在邊上跑,光著腳丫子,追來追去。
看見趙三領著李炎過來,那些婦人愣了一下,然後齊齊跪下去,頭磕在地上。
“郎君!”
孩子們也跪下了,趴在那兒不敢動。
李炎連忙走過去,伸手去扶:“起來,都起來。”
幾個婦人站起來,低著頭,退到一邊。
孩子們還跪著,被大人拽起來,縮在身後。
李炎看著她們,一個個麵黃肌瘦的,穿著破爛的衣裳,但眼神不像城外那些流民那種空蕩蕩的、等死的眼神。
她們眼裡有光,雖然是怯怯的,但終歸有了些人味。
“劉大他們呢?”他問。
趙三指了指緩坡那邊:“郎君跟我來。”
兩人繞過窩棚,順著緩坡往上走。
走了冇幾步,就聽見叮叮噹噹的響聲,還有人在喊號子。
坡上,二十多個漢子正忙活著。
有的在挖土,鎬頭一下一下刨下去,土塊飛濺;
有的在抬木頭,粗大的樹乾用繩子捆著,幾個人扛著,喊著號子一步步往前挪;
有的在打樁,大錘砸在木樁上,砰砰砰響。
坡腳那邊,已經挖出了幾個大坑,坑裡支著木頭架子,架子頂上鋪著乾草和蘆蓆,看著像個地窨子的雛形。
劉大正站在一個坑邊,衝坑裡的人喊著什麼。
看見趙三領著李炎過來,他連忙跑過來,臉上笑開了花。
“郎君來了!”
那些乾活的漢子們也看見了,紛紛停下來,跪了一地。
“郎君!”
李炎擺擺手:“都起來,該乾嘛乾嘛。”
漢子們爬起來,又回去乾活了,但明顯比剛纔更起勁,喊號子的聲音都大了幾分。
劉大領著李炎往坡上走,一邊走一邊說:“郎君,這地方真是好。三麵坡擋著,一麵水隔著,外麪人找不進來。”
“坡上有野物,水裡有魚,餓不著。”
他指著坡腳那些坑:“就是潮。地下濕,地窨子不好挖,挖深了就出水。”
“小的們想了個法子,先在坡上挖,挖淺些,用木頭撐著,頂上鋪厚些,能存糧。”
李炎點點頭,跟著他走到一個窨子前。
門口站著個人,是孫七。
他腰裡彆著刀,看見李炎,連忙拱手。
“郎君。”
李炎點點頭,掀開門口的草簾子,彎腰進去。
裡頭光線暗,但能看清。
地上鋪著乾草,乾草上碼著麻袋,一袋一袋摞起來。
他數了數——大米四五袋,鹽一袋,糖一袋。就這些。
意識探進係統,又取了十袋麪粉出來。
“砰”的一聲悶響,十袋麪粉憑空出現,堆在地上。
劉大和孫七愣住了。
李炎拍拍手,從懷裡摸出兩塊東西。
是兩塊令牌,黑色的,巴掌大小,上麵刻著花紋,沉甸甸的。
他把令牌遞給劉大和孫七。
“拿著。”
兩人接過令牌,捧在手裡,一臉茫然。
劉大看看令牌,又看看李炎:“郎君,這是……”
李炎看著他們,正色道:
“你們跟我這些日子,也應該猜到了些東西。今日我就跟你們說實話——”
他頓了頓。
“我是墨家傳人。”
劉大眨眨眼。孫七也眨眨眼。
“墨家?”劉大喃喃道,“墨家是什麼?”
李炎心裡好笑,臉上卻一本正經:“墨家是古時候的一個體係,就像現在的讀書人,那時候是喊儒家。”
“書上說的,‘墨家機關,木石走路’。那些傀儡,就是墨家的本事。”
他從劉大手裡拿過令牌,舉起來給他們看。
“這令牌,是機關術的法門。”
劉大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孫七也懵了,捧著令牌的手微微發抖。
李炎把令牌塞回劉大手裡,衝他們點點頭。
“試試。”
劉大看看令牌,又看看李炎,嚥了口唾沫。
他把令牌握在手裡,不知道該怎麼做。
李炎說:“心裡想著召出來就行。”
劉大閉上眼,皺著臉,像在使勁兒。
忽然,一陣風憑空捲起。
一匹黑馬從虛空中踏出來,馬上端坐著一個黑甲騎士,從頭到腳包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陽光下亮了一下,然後看向劉大。
劉大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這這這……”
周圍那些漢子,撲通撲通跪了一地,頭磕在地上,渾身發抖。
“神蹟!”
“天兵!”
“老天爺……”
有人趴在地上不敢抬頭,有人嘴裡唸唸有詞,有人嚇得直哆嗦。
孫七也跪下了,手裡的令牌差點扔出去。
他伏在地上,聲音發抖:“郎君……郎君是天上下來的?”
李炎看著他們那樣兒,哭笑不得。
他走過去,先把劉大拉起來,又去扶孫七。
“起來,都起來。”
他提高聲音,衝那些跪著的漢子們喊:“都起來!不是什麼神仙,是機關術!”
“書上寫的,墨家機關術!讀書認字了就知道!”
漢子們還是不敢動。
李炎歎了口氣,走過去,一個個拉起來。
“起來吧。往後還要跟著我乾活呢,跪什麼跪。”
那些人被拉起來,還是縮著身子,不敢正眼看李炎,也不敢看那具黑甲傀儡。
劉大站在那兒,腿還在抖。
他看著那具傀儡,又看看手裡的令牌,喃喃道:
“郎君……這……這真的是……機關術?”
李炎點頭。
“墨家的。古時候傳下來的本事,書上都有記載。”
“你們往後認了字,自己去翻書看。”
孫七湊過來,小聲問:“郎君,那……那書在哪?小的也想看看。”
李炎被他逗笑了。
“回頭我給你找。”他看著孫七,“令牌收好了。”
“往後你和劉大一人一個,輪班守著這裡。”
“萬一出了什麼事,這玩意兒能救命。”
孫七雙手捧著令牌,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用力點頭。
李炎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漢子。
他們雖然站起來了,但還是低著頭,不敢往這邊看。
他壓低聲音,對劉大說:
“這地方以後人還會多。流民裡頭,品行好的、能乾活兒的,可以陸續收進來。能幫一個是一個。”
劉大點頭,又問:“郎君,收多少人合適?”
李炎想了想:“先不急。糧倉弄好了,再打幾口井,蓋些能住人的房子。地方夠大,慢慢來。”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
“令牌不到生死關頭,不要用。”
“尤其在外麵,更不能用。讓人看見,麻煩就大了。”
劉大和孫七一起點頭。
李炎又叮囑了幾句,轉身要走。
走了兩步,回頭看著劉大:
“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劉大拱手:“郎君放心。”
李炎點點頭,大步往水邊走去。
趙三撐著竹篙,船慢慢滑進蘆葦蕩裡。
風吹過,蘆葦沙沙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