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糜爛的禁軍。
末了又問了一句:“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既然空缺,可有人選?”
景延廣遲疑了一下,道:“某曾薦過幾人,朝廷一直未議定。”
李炎“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話鋒忽然一轉:“景相公,本王再問你一件事。”
“禁軍中,空餉的情況有多嚴重?”
景延廣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老弱的情況呢?”
李炎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將領剋扣軍餉的情況呢?”
“你方纔說那些將領裡,有幾人貪墨了軍餉?”
景延廣的臉色變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抱拳道:“殿下所問,某不敢隱瞞。”
“禁軍的空餉,確實有。”
“多少?”李炎逼問。
景延廣咬了咬牙:“某粗略估算,護聖左右軍賬麵近兩萬,實際能戰之兵最多一萬五千;”
“龍捷、虎捷兩軍賬麵萬餘人,實際**千;”
“奉國、興順等軍……也都有空額。”
“全軍算下來,賬麵上近六萬人,實額恐怕不到五萬。”
他頓了頓,又道:“老弱的事也有。”
“護聖左右軍裡有些老兵,是跟著先帝從河東過來的,年歲大了,打仗不行了,但還在花名冊上。”
“各軍將領念著舊情,不好打發。”
“還有些是走了門路掛名的,根本不在營中,每月照樣領餉。”
“剋扣軍餉呢?”李炎的聲音冷了下來。
景延廣額頭滲出細汗,低聲道:“殿下,各軍將領,多多少少都有伸手。”
“軍糧、軍餉、軍械、馬料……凡是能剋扣的,都有人剋扣。”
“有些做得過分的,士兵連飯都吃不飽,嘩變的隱患一直都有。”
他擡起頭,看向李炎,聲音有些發澀:“殿下,某知道這些都是大罪。”
“可禁軍裡的這些將領,有些是先帝舊人,有些是藩鎮出身,各有各的根基。”
“某雖是侍衛親軍都指揮使,但也不能隨便動他們。”
“這些年的積弊,某一直在想辦法,可……”
他沒有說下去。
李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爐火劈啪的聲響。
沉默良久,李炎緩緩開口:“景相公,本王給你兩條路。”
景延廣心頭一凜,直起身來。
“第一條,你配合本王,把禁軍從上到下徹底整頓一遍。”
“空餉的,補齊名額;老弱的,該退的退,該補的補;”
“剋扣軍餉的,把吃進去的吐出來,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你依然是侍衛親軍都指揮使,禁軍還是你管。”
李炎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景延廣的耳朵裡。
“第二條,本王不介意自己動手。”
“到時候,本王會讓玄甲鐵騎把各軍將領一個個拿進節帥府。”
“該殺的殺,該抄的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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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你這個侍衛親軍都指揮使,也不必當了。”
景延廣的臉色徹底白了。
“殿下!”景延廣“撲通”一聲單膝跪地,“某……某願聽殿下差遣!”
李炎看著他,沒有叫他起來,隻是淡淡道:“那你告訴本王,該怎麼整?”
景延廣跪在地上,腦子飛速轉了幾轉,道:“殿下,末將有個主意——明日,某召集各軍指揮使以上將領,來節帥府開會。”
“某親自跟他們陳明利害,讓他們主動配合整軍。”
“怎麼個配合法?”
“第一,重新登記造冊,按實際人數上報,花名冊從頭到尾重新做一遍,一個虛名都不許有。”
“第二,老弱病殘,一律裁撤,該給的安置費照給,不能寒了老兵的心。”
“第三,軍餉發放,從今往後由節帥府派人監督,各軍將領不得經手,直接發到士兵手裡。”
景延廣嚥了口唾沫,又道:“至於剋扣軍餉的事……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自動陳明,把吃進去的退回來。”
“主動退的,既往不咎;隱瞞不報的——”
他擡起頭,看了李炎一眼,沒敢往下說。
李炎替他說了:“隱瞞不報的,直接斬殺。”
景延廣身子一顫,低頭道:“是。”
“就照你說的辦。”李炎站起身來,“明日節帥府設宴,你把人召集起來。”
“本王親自跟他們談。”
景延廣連連叩首:“末將遵命,末將遵命!”
“還有一件事。”
李炎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整軍期間,若是有人膽敢鬧事,不管他是誰,本王不介意血洗一遍。”
“景都指揮使,你聽明白了嗎?”
景延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末將明白。”
“某會親自盯著,絕不讓任何人鬧事。”
李炎看了他一眼,喚了陳四進來:“送客。”
景延廣站起身來,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李炎站在書房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沉默良久。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炎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糧食還能靠存糧撐一陣,禁軍的腐敗卻是積重難返。
若是自己有個幾萬玄甲就好了,到時候為後世子孫打下一個大大的江山。
環球一週都出不了國那種。
六萬人的軍隊,賬麵六萬,實際五萬不到,一萬多人的空額,每個月兩萬貫的軍餉被吃了。
不動禁軍,他就沒有一支真正能用的軍隊。
沒有軍隊,他靠著騎雖然無往不利,但是許多地方還是需要這些普通甲士鎮守的。
李炎睜開眼,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日頭已經偏西,國師府裡的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透著過年的喜氣。
晚宴的事,陳四已經安排好了。
今日初一,他讓人在西園設了酒席,樂營準備了正旦節目。
累了幾天了,正好趁著過年鬆快鬆快。
天色將暗未暗的時候,李炎換了身便服,往西園走去。
國師府的西園,是整座宅子裡最精巧的地方。
一汪池塘佔了園子的一半,池塘邊上有一座六角亭子,飛簷翹角,亭中擺著石桌石凳,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
池邊種著幾株老梅,正是含苞待放的時節,枝頭上鼓著星星點點的花苞。
梅枝上掛著幾盞小燈籠,光線透過薄薄的絹紗,將梅花的影子投在地上,疏疏落落的,像是一幅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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