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整頓商業。
李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盞,忽然想起一個人。
“去把賈琰叫來。”
陳四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賈琰來得也快。
穿著一身青色官袍,矮胖的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一進門就笑嗬嗬地拱手。
“殿下,您找臣?”
李炎示意他坐下,讓萍兒上了茶。
“賈參軍,你是市曹參軍,管著市井巡查。本王問你幾個問題。”
賈琰放下茶盞,坐直了身子,那副笑嗬嗬的模樣收了幾分。
“殿下請問。”
李炎道:“先說市司的製度。市司有哪些衙門?哪些人?管什麼?”
賈琰想了想,道:“殿下,汴梁城的市司,從上到下,分好幾層。”
他伸出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最上麵,是三司。鹽鐵、度支、戶曹,各有市司之職。”
“鹽鐵管鹽、鐵、茶等專賣之物,度支管物價、度量衡,戶曹管商稅、市籍。”
“這三司的市司,設在宮城邊上,是朝廷的衙門。”
“第二層,是開封府。開封府有市曹,專管城內市井治安、商稅徵收、店鋪登記。”
“第三層,是各廂的廂典。南熏廂、通濟坊、安業坊……各廂有各廂的坊正、廂典,管著各自地盤裡的商鋪、行市、地痞、潑皮。”
“他們收坊例錢,這是慣例,朝廷也默許。”
“第四層,是各行行頭。布行、米行、雜貨行、肉行、魚行……各行有各行的規矩。”
“新鋪子開張,要入行,交入行錢。”
“每個月還要交行例錢,行頭收了錢,分給下麵的徒弟,也分給市司和坊正的吏員。”
李炎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賈琰的聲音壓低了些:“店鋪開張,要先到市司登記市籍,交登記費。”
“每月要交屋稅,按店鋪的大小、位置分等,五等至一等,幾百文到幾貫不等。”
“還有坊例錢、行例錢、節慶錢、治安錢……名目多得數不清。”
“這些錢,有的是朝廷收的,有的是開封府收的,有的是坊正收的,有的是行頭收的,有的是地痞潑皮收的。”
“誰收了,收了多少,沒有人說得清。”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殿下,這還隻是明麵上的。”
“暗地裡的勒索,更是層出不窮。”
“官吏打著‘巡查’的旗號,今天罰一筆,明天罰一筆。”
“地痞潑皮天天上門,不給錢就鬧。”
“行頭隔三差五來談心,一談就是錢。”
李炎問:“租鋪子呢?租鋪子的規矩是怎樣的?”
賈琰道:“租鋪子,要先到開封府備案,簽契約,繳契稅。”
“契稅是交易額的百分之四,賣方出三,買方出一。”
“然後到坊署登記,交坊例錢。再到市司登記市籍,交登記費。”
“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三五貫。這還隻是租鋪子的錢,鋪租另算。”
他苦笑了一下:“殿下,如今的市司,說是管市場的,其實就是收錢的。”
“誰給的錢多,誰就能開店。”
“誰不給錢,就關門。那些老老實實做買賣的,反倒活不下去。”
李炎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雪雖然停了,但風還在吹,吹得窗紙呼呼作響。
他端起茶盞,發現茶已經涼了,又放下。
“賈參軍。”
賈琰欠身:“臣在。”
李炎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壓力。
“本王問你一句話。你怕不怕得罪人?”
賈琰愣了一下,正色道:“殿下,臣以前在市曹待了三年。”
“三年裡,臣見過的事,比臣這輩子見過的都多。”
“那些收黑錢的、敲詐勒索的、仗勢欺人的,臣早就想動他們了。”
“可臣並非一個人,家父也隻是博士,並無實權,所以動不了。”
“如今殿下問臣怕不怕得罪人!”
他站起身,撩起衣擺,單膝跪下。
“殿下,臣不怕。”
李炎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賈琰跪在地上,矮胖的身子縮成一團,可那雙眼睛是亮的。
那是一種被壓了太久、終於看到希望的亮。
李炎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伸手把他扶起來。
“起來。本王用你。”
賈琰站起來,眼眶有些紅,可他沒有哭,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李炎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市司要整改。本王要你去做。”
“誰攔著,你來找本王。誰不服,讓他來找本王。”
“就這兩日,本王會清理一遍汴梁城內的牛鬼蛇神,你回去儘快整理一套快速、便捷的商稅方案。”
賈琰深深一揖。
“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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