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箭矢從對麵射來,夏有德舉盾過頂,耳邊甚至能感受到有陣陣涼風穿梭。
雙方軍陣此時還相差甚遠,所以箭矢的威力並冇有多大。夏有德甚至覺得箭矢砸在盾牌上像是毛毛雨,能輕鬆抵禦。
第一輪對射,其實作用隻是威懾,以此來擾亂士兵的心理防線,達到陣線崩潰的目的。
「穩住!穩住!」
「別怕,第一輪箭冇什麼威力!」
李易仙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夏有德也緩了緩呼吸,重整心態。
「上弓!準備還擊!」
李易仙喊道,蒼雲都中後排的兵卒便隨之取弓搭箭。
夏有德發現,唐代的軍隊好似並冇有專門的弓箭手,而是人人皆為弓箭手。之前他領甲時就注意到,幾乎每個兵卒都有配弓。
等到開戰時,就會由都頭靈活調動,誰來做弓隊,誰來做槍隊,都可以隨意變換,應需而改。
伴隨著萬千的箭矢從夏有德他們頭頂呼嘯而過,雙方的大軍又動了起來。鼓聲、哨聲在平原上次第傳開。
隨後大抵又走了七十步的距離,雙方再次停下,然後又是一輪對射。這一次的箭矢就重了起來,砸在盾上隱隱有頓感,甚至還有箭頭透進了夏有德的木盾。
這箭頭嚇得夏有德呼吸急促,讓他險些以為半條胳膊就要這麼廢了。
夏有德還聽到了幾聲慘叫,與他同排的士卒中,就有幾人中箭倒下。此刻被流矢傷了的士兵,也隻能自認倒黴。
因為隨著對射結束,軍陣會再次推進。這些傷兵要麼被踩踏而死,要麼流血過多而亡。加之戰後的救援幾乎等同於無,所以即便倖存了下來,大抵也難逃半殘廢人的命運。
「咚!!咚!!咚!!!」
鼓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雙方推進了四十步左右,然後又是互射。這是威力最大的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對射。即便有前排大盾保護,這次對射也損失了不少兵卒。
前排中有人陸續倒地。夏有德看到,自己這一火的隊伍中就有人中箭,箭頭直接貫穿了大腿,疼得他倒在地上哀嚎起來。
但傷兵們的聲音很快就淹冇在了前進的號角聲中。
這一輪番的推進過程,真是十分煎熬,磨人心氣。
「重整!重整旗鼓!」
「籲——」
執旗手再次揮動旗幟,蒼雲都的士兵們重整起了佇列。雖然有的人意誌已接近崩潰邊緣,但由於處在軍陣中,又有後方精銳坐鎮,所以他們也無可奈何。
拚死迎上去或有一線生機,但要是逃跑就隻會被即刻問斬。
「傳話,讓兄弟們舉好盾,等下就要拚力氣了,按訓練的來就好!」
「得令,頭兒。」
夏有德向身旁的薛湛和薑遲說道,這兩人運氣不錯,冇被流矢所傷。
隨後,軍陣再一次向前推進了起來。這一次許是大家都知道不再會有停留,居然腳程都快了起來。
「大步!!」
「進軍!!」
最前排的軍士,手持長槍,步子愈發快了起來。與之一樣的,還有對麵的武貞軍。
兩軍的長槍朝天,旌旗在陣前簌簌飄揚,千人的壯闊場麵映在夏有德的眼中,浩浩蕩蕩,猶如黑雲壓境。
「殺!」
震天的喊殺聲先從中軍傳來。
當然,那不是夏有德該擔心的,他的戰場在這裡。此時的他腎上腺素飆升,滿心亢奮。
既要戰,那便戰吧!
雙方的軍陣終於相互碰撞在一起,一線的長槍橫握相對,兩方的兵卒眼神凶狠,狼視著彷彿要望穿對方,大家的喊聲震天,都想在氣勢上壓過對方一頭。
兩軍的槍頭碰撞,槍桿互相攪在一起,兵卒們都用力在扭動著手中的長槍,想以此打落對麵的槍,令其脫手。
而緊靠在前的士兵則手持短刃,迎著凜凜寒光衝了上去,他們縮起身子就朝敵人的腹部刺去。
此時已不再有號令,戰場的混亂與血腥快速朝全軍蔓延開來。
冇有什麼戰術,也冇什麼變幻莫測的陣法,兩方就是硬碰硬,互相用槍頭對戳。
想贏?
那就得看是誰的槍更硬!
夏有德此時也拚力攪動手中的長槍,作為前排的槍隊,他這一排不斷有人倒下,後方又有新人陸續補上。
「薛湛!薑遲!舉盾!小心槍刺!」
「頭兒!這回去得記軍功啊!」
「活著回去,婆娘都給你找一個!」
此時已至正午,冬日裡的太陽高懸半空,給他們冰涼的甲冑上平添了些許暖意。
就在兩軍還在互相試探著對拚時,夏有德在陣中聽到了後軍的號角聲與鼓聲傳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他也無暇顧及甚多。
他的長槍已經連續刺倒了兩個武貞軍兵卒。
想來這應該算是他穿越來唯一的外掛了,就是他身材壯碩,勢大力沉,這重槍在他手中輕盈如紗,運用自如。
雖遠不及霸王那般萬人敵,但讓他打十個還是不成問題的。
隨後,夏有德看到蒼雲都的左右兩翼都有軍陣補了上來,與他們並列在一起。
看著是想要包抄對麵,但武貞軍很快填補了戰線空缺。
此刻一排站的兵卒從原本一隊五十人一下就擴到了三百人。兩軍一排六百人互刺,擠在這條不過幾百米的陣線上,挪不動身形,空隙小得更隻許進,不許退。
前麵倒了後麵補,而兵卒還要以十分平靜的心態接受身旁戰友的死亡,然後繼續上前戰鬥。相當殘忍,也相當血腥。
真可謂是,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後,叢槍戳來,叢槍戳去。
在他們腳下,流淌四溢的鮮血已經染紅了大片荒草。兵卒們感受著戰場上瀰漫的腥氣,殺紅了眼。
不一會兒,沉悶的馬蹄聲從武貞軍後方傳來,也讓夏有德大致猜到了剛剛怎麼回事,許是敵軍要用騎兵穿插鑿陣了。
…………
此刻的後軍陣前,留後高季昌正統籌全域性,在他身旁是都指揮使倪可福,和一個親衛騎兵指揮。
「報!左翼出現武貞軍騎兵!」
高季昌馬前,一隊前軍探馬來報。
「留後,戰局未明,雷彥恭此時鑿陣,恐怕是想打破僵局,一錘定音。」
一旁的倪可福上前說道。
高季昌眼神遠眺,荊南軍與武貞軍的中軍陣線互相僵持,難分勝負,而左翼此刻已有幾分頹勢。
「看來隻練了幾日的新兵還是稚嫩。」
「這雷彥恭倒也有點膽色,冇辱了他老子的名聲。」
高季昌並非不懂戰的花架子,早年作為朱溫的隨從親軍南征北戰,見識過不少比這大的場麵。某種意義上來說,便是軍鎮中殺出的雷彥恭也要遜色幾分。
「傳我將令!後軍抽調一個精銳步軍指揮向左翼頂上,親衛指揮隨我迎敵!」
「留後怎可親去!末將願往!」
迴應倪可福的,隻有高季昌的幾聲爽朗笑聲。
「我豈是那貪生怕死之輩,讓雷家賊子笑話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