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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戰果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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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邢州城裏的“搶功大賽”

公元924年六月二十,邢州城將軍府。

仗打完了,該分果果了。但果子隻有一個——勝利的功勞——想分的人卻有三家:邢州守軍、魏州援軍、太原軍。至於趙匡胤的新軍?哦,他們在後方運糧食,這種“後勤功勞”在亂世中通常排不上號。

“楊將軍守城十日,傷亡八千,當居首功!”邢州本地官員第一個發言。

石敬瑭不樂意了:“若非我魏州軍牽製契丹主力,楊將軍能守住十天?我魏州軍傷亡四千,草原義從軍更是襲敵後方,燒其糧草,功不可沒!”

太原軍的代表是個年輕將領,姓張,是李從敏的表弟。他慢悠悠地說:“沒有我太原軍在西線佯攻,契丹能分兵迴援?兵法雲: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我太原軍未損一兵一卒而牽製敵萬人,這纔是上等功勞。”

三方吵成一鍋粥,就差沒打起來。

楊老將軍揉著太陽穴——守城十天他都沒這麽頭疼過。最後他一拍桌子:“別吵了!功勞怎麽分,朝廷自有定奪。現在當務之急是善後!”

善後,就是三件事:安置傷員、撫恤陣亡、重建家園。

“邢州城內傷兵三千,城外百姓房屋損毀五百餘間,農田被踐踏兩萬畝。”主簿匯報,“庫中存糧隻夠支應半月,藥材告罄,紗布用完。”

石敬瑭立刻說:“我魏州可支援糧食兩萬石,藥材五百斤。”

太原張將軍也說:“我太原可支援布匹三千匹,銀錢五千貫。”

聽起來很大方,但都有條件。魏州的條件是:“請楊將軍上表時,務必寫明魏州首功。”太原的條件是:“請允許太原商隊在邢州免稅經營三年。”

楊老將軍心裏罵娘,但臉上還得笑:“多謝二位將軍高義,本將一定如實上奏。”

等二人走後,副將忍不住抱怨:“將軍,他們這是趁火打劫!”

“我知道。”楊老將軍歎氣,“但有什麽辦法?咱們現在要人沒人,要糧沒糧,不求他們求誰?去,把他們的條件都答應下來,先渡過難關再說。”

當天下午,邢州城就出現了詭異一幕:魏州士兵和太原商隊在城裏“搶地盤”。魏州兵要設立“傷員救治所”,太原商隊要開設“戰後重建物資供應點”,雙方為了幾處臨街的好鋪麵,差點又打起來。

最後還是楊老將軍出麵調停:左邊歸魏州,右邊歸太原,中間留作官用。這才勉強平息。

而在城外,趙匡胤的新軍正在做一件別人看不起、但很重要的事:掩埋屍體。

“都仔細點!”趙匡胤親自監督,“挖深點,撒上石灰,防止瘟疫。契丹人的屍體也要埋,不過埋遠點,分開埋。”

副將捂著鼻子:“將軍,這活又髒又累,還沒功勞,咱們幹嘛幹這個?”

“你懂什麽?”趙匡胤瞪眼,“屍體腐爛會引發瘟疫,瘟疫一起,別說功勞,命都沒了。再說了……”他壓低聲音,“咱們埋屍體的時候,順帶‘撿’點東西,不犯法吧?”

果然,士兵們在掩埋過程中,“撿”到了不少好東西:契丹騎兵遺落的彎刀、箭矢、皮甲,甚至還有金銀首飾——估計是搶來的戰利品,逃跑時掉了。

“清點一下,值錢的登記入庫,不值錢的迴爐重造。”趙匡胤吩咐,“記住,賬要做清楚,將來馮相問起來,咱們好交代。”

“將軍,咱們撿了這麽多,要不要分給邢州守軍一點?”

“分?分什麽分?”趙匡胤笑了,“他們忙著爭功勞呢,看不上這點破爛。咱們自己留著,將來有用。”

事實證明趙匡胤是對的。三天後,邢州城裏因為屍體處理不及時,果然出現了痢疾。而新軍營地因為防疫措施到位,安然無恙。楊老將軍不得不派人來請教防疫方法,趙匡胤大方地分享經驗,順便“推銷”了新軍工坊生產的消毒藥水——當然,要收錢。

一來二去,新軍雖然沒打仗,卻賺了個盆滿缽滿。

二、開封:封賞令引發的“地震”

六月二十五,開封皇宮。

馮道起草的封賞令終於出爐了。內容如下:

首功:邢州守將楊思權(楊老將軍),加封邢國公,實封五百戶,賞錢五萬貫。

次功:魏州石敬瑭,加封鎮北侯,賞錢三萬貫。其部將其其格,封歸義將軍,賜金甲。

三功:太原張將軍,加封昭武校尉,賞錢一萬貫。

特別獎:趙匡胤,保障糧道有功,加封殿前都虞候,實領新軍。

另外,所有參戰將士,按斬首數賞錢,一級(一個人頭)五貫錢。

看起來皆大歡喜,但朝堂上炸鍋了。

王樸第一個跳出來:“馮相!楊思權一個守城之將,憑什麽封國公?國公是超品爵位,非有大功於社稷者不可封!他不過是守住了自己的城池而已!”

馮道不緊不慢:“王尚書,邢州若失,河北門戶洞開,契丹可直逼開封。守邢州就是守社稷,怎麽不算大功?”

“那石敬瑭憑什麽封侯?他不過出了兩萬兵,還沒怎麽打!”

“石敬瑭牽製契丹主力,使其不能全力攻城,功不可沒。而且……”馮道頓了頓,“他是李嗣源的心腹,咱們封賞他,是做給李嗣源看的。這叫政治。”

王樸氣得鬍子發抖:“那趙匡胤呢?他根本沒參戰,憑什麽升官?”

“保障糧道,使前線將士無後顧之憂,這是大功。”馮道說,“而且新軍經商有成,補貼了軍費,這是另功。王尚書若不服,可以問問戶部,新軍這半年上交了多少稅款?”

王樸噎住了。他當然知道新軍交了不少錢,但他就是看趙匡胤不順眼。

李從厚坐在龍椅上,頭大如鬥。他其實明白馮道的用意:封賞楊思權,是安撫地方將領;封賞石敬瑭,是拉攏李嗣源;封賞趙匡胤,是扶持自己的勢力。這是政治平衡術。

“就按馮相說的辦吧。”他最終拍板。

退朝後,王樸私下聯絡了幾個老臣,密謀上書反對。但他們的奏摺還沒遞上去,就收到了一個訊息:楊思權把朝廷賞賜的五萬貫錢,全部分給了邢州守軍和陣亡將士家屬。

訊息傳到邢州,守軍將士感動得痛哭流涕,高呼“楊國公萬歲”。而傳到開封,王樸等人傻眼了——這時候再反對封賞,就是跟全體將士作對。

“這老楊……什麽時候這麽會做人了?”王樸疑惑。

幕僚小聲說:“聽說……是馮道派人給他出的主意。”

王樸長歎一聲:“罷了,罷了,鬥不過那老狐狸。”

封賞令正式頒布,天下震動。尤其是李嗣源,接到訊息後笑了:“馮道這老東西,會做人。石敬瑭封侯,這是在拉攏朕啊。”

石敬瑭卻很清醒:“陛下,這是糖衣炮彈。朝廷想讓咱們覺得他們大方,將來好讓咱們多出力。”

“朕知道。”李嗣源說,“但糖衣可以吃,炮彈吐出來就行。傳令:厚賞石敬瑭及其部下,另外……給其其格的賞賜加倍。她這次立了大功,要讓她覺得跟朕幹,有前途。”

“陛下聖明。”

而在太原,李從敏看著張將軍帶迴來的封賞令,哭笑不得:“昭武校尉?這官還沒你現在大呢。賞錢一萬貫?扣掉軍費開支,還剩多少?”

張將軍撓頭:“實際到手……三千貫。”

“朝廷這是在惡心咱們呢。”李從敏搖頭,“不過也好,至少表明瞭態度:你們太原出力最少,所以賞賜最薄。這樣魏州那邊就不會懷疑咱們和朝廷走得太近。”

王先生點頭:“將軍看得透徹。不過……聯姻的事,李嗣源又催了。他派人來說,秋天一定要辦,不能再拖。”

“那就辦吧。”李從敏無奈,“反正早晚有這麽一天。對了,小皇子那邊……”

“陸先生來信,說小皇子一切安好,最近在學《孫子兵法》,很有心得。”

李從敏欣慰:“那就好。告訴他,好好學,將來……用得著。”

三、清暉殿的“實戰教學”

六月二十八,清暉殿。

小皇子麵前攤著兩份戰報:一份是朝廷公佈的“邢州大捷”,辭藻華麗,把各方功勞寫得清清楚楚;另一份是陸先生通過特殊渠道獲得的“實情報告”,上麵寫著各方傷亡、損失、還有爭功的醜態。

“先生,為什麽兩份戰報不一樣?”小皇子問。

陸先生歎道:“殿下,這就是政治。朝廷要鼓舞士氣、安定人心,所以隻報喜不報憂。但為君者,不能被表麵文章迷惑,要知道真實情況。”

“那真實情況是……咱們贏得很慘?”

“不,贏了,但贏得很勉強。”陸先生指著地圖,“契丹五萬騎兵,咱們三方聯軍八萬人,還占據地利,結果隻斬首八千,俘虜三千。契丹主力完好撤退,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小皇子皺眉:“那為什麽朝廷說得好像大獲全勝?”

“因為需要。”陸先生道,“殿下您想:如果百姓知道咱們傷亡慘重、贏得勉強,他們會怎麽想?會恐慌,會逃亡。所以必須說大勝,說殲敵無數,說契丹元氣大傷。這叫……嗯,必要的謊言。”

“可是撒謊不對啊。”

“對君王來說,有時候撒謊是為了更大的對。”陸先生認真道,“比如一個將軍,如果對士兵說實話‘這場仗我們很可能會輸’,那士兵還沒打就跑了。他必須說‘我們必勝’,哪怕他心裏沒底。這叫鼓舞士氣。”

小皇子似懂非懂:“那……怎麽知道什麽時候該說真話,什麽時候該說假話?”

“問心。”陸先生說,“如果是為了百姓好、為了國家好,可以說善意的謊言。如果是為了自己私利,那就是欺君罔上。”

正說著,花無缺走進來,臉色凝重:“殿下,陸先生,剛收到訊息……南唐出事了。”

“什麽事?”

“洪州節度使劉威起兵‘清君側’,打出的旗號是……”花無缺頓了頓,“是‘奉天靖難,輔佐幼主,鏟除奸相徐知誥’。”

小皇子不解:“這跟咱們有關係嗎?”

“有。”陸先生臉色變了,“劉威派人來開封了,想聯絡殿下,請殿下以‘大唐正統’的名義,下詔討伐徐知誥。”

“我?我才六歲啊!”

“您是大唐皇子,這就是資本。”陸先生苦笑,“劉威這是想借您的名義,增加自己起兵的合法性。如果殿下答應,他就成了‘奉詔討逆’;如果殿下不答應……他可能會找別人,比如李嗣源。”

小皇子慌了:“那……那我該怎麽辦?”

陸先生沉思片刻:“先拖著。就說殿下年幼,需要請教大臣。等馮相和趙將軍來了,咱們再商量。”

果然,下午馮道和趙匡胤就來了。四人關起門來密談。

“劉威的使者已經到開封了,住在驛館。”馮道說,“他帶來了劉威的親筆信,還有……黃金五千兩。”

“賄賂?”趙匡胤冷笑。

“是‘孝敬’。”馮道糾正,“他說,隻要殿下下一道詔書,他願意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小皇子問:“馮相,我該答應嗎?”

“不能。”馮道搖頭,“第一,殿下現在自身難保,不宜捲入南唐內鬥;第二,徐知誥掌控南唐大權,劉威勝算不大;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如果殿下下詔,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大唐皇帝’,這會激怒李從厚陛下。”

“那怎麽辦?”

“老臣去見使者,婉言拒絕。”馮道說,“但可以給他一個希望:就說殿下現在還小,等將來長大了,一定主持公道。”

趙匡胤補充:“另外,可以讓使者‘路過’魏州,把這事透露給李嗣源。李嗣源肯定感興趣——如果他能得到殿下的‘詔書’,討伐南唐就名正言順了。”

小皇子聽傻了:“這不是……挑撥離間嗎?”

“是借力打力。”馮道微笑,“讓他們互相牽製,咱們才能喘息。殿下,政治就是這樣,有時候讓別人打起來,比自己動手強。”

這堂課,比《孫子兵法》還深刻。

四、魏州:聯姻前的“摸底考試”

七月初一,魏州燕王府。

李嗣源看著手裏的兩份情報,一份是南唐劉威起兵的訊息,一份是太原李從敏的“聘禮清單”。

“有意思。”他笑了,“南唐內亂,太原聯姻,都是好事。石敬瑭,你說咱們先處理哪件?”

石敬瑭想了想:“陛下,南唐的事可以先放放。劉威和徐知誥打起來,一時半會兒分不出勝負,咱們可以等他們兩敗俱傷再插手。當務之急是聯姻——秋天就要辦事了,得把太原牢牢綁住。”

“說得對。”李嗣源點頭,“李從敏那小子,提了一堆條件,朕大部分都答應了。但他會不會真心歸附,難說。”

“所以臣建議……在聯姻前,試探他一下。”

“怎麽試探?”

石敬瑭壓低聲音:“契丹雖然敗退,但還有殘兵在邊境遊蕩。可以讓李從敏出兵清剿,看他出多少力、用什麽心。如果他是真心的,就會全力以赴;如果他是敷衍,就會儲存實力。”

李嗣源眼睛一亮:“好主意。不過……派誰去試探?”

“其其格。”石敬瑭說,“她是草原人,熟悉地形,而且剛立了功,讓她去最合適。另外,可以讓她帶一部分太原軍一起行動,趁機觀察太原軍的戰力、紀律。”

“就這麽辦。”

當天,命令傳到草原義從軍營地。其其格接到命令,二話不說就開始準備。倒是巴特爾有意見:“首領,咱們剛打完仗,傷亡還沒補充,又要出征?”

“這是機會。”其其格說,“李嗣源在試探咱們,也在試探太原。咱們表現得好,地位就更穩;表現得不好,就會被邊緣化。亂世之中,不能休息。”

“那太原那邊……”

“派人去聯絡,就說奉燕王之命,請太原派兵配合清剿契丹殘兵。”其其格冷笑,“我倒要看看,那位未來的‘駙馬爺’,有多少誠意。”

訊息傳到太原,李從敏果然頭疼。

“配合清剿?怎麽配合?派多少兵?誰帶隊?”他問謀士。

王先生分析:“將軍,這是李嗣源的試探。派多了,顯得咱們太積極,可能引起朝廷不滿;派少了,顯得咱們沒誠意,聯姻可能告吹。”

“那派多少合適?”

“兩千。”王先生說,“不多不少。但領隊的人要選好——不能是您的親信,也不能是無能之輩。最好是個穩重的中層將領,既懂打仗,又懂政治。”

李從敏想了想:“張校尉怎麽樣?他剛從邢州迴來,有經驗,而且……他是張將軍(已故叛將)的侄子,身份敏感,派他去,李嗣源會覺得咱們坦蕩。”

“妙!”王先生讚道,“張校尉有能力,但因為有叛將叔父的汙點,永遠升不上去。派他去,既顯示了咱們的誠意,又不會讓朝廷猜忌——畢竟他是個‘有問題’的人。”

計策定下,太原兩千兵馬由其其格統一指揮,清剿邊境契丹殘兵。而這場清剿行動,意外地揭開了一個秘密。

五、邊境:清剿中的“意外收獲”

七月初五,河北邊境,黑山腳下。

其其格帶著八千騎兵(其中兩千是太原軍),圍住了一股契丹殘兵。這股殘兵約五百人,躲在深山老林裏,靠搶掠周邊村莊為生。

“圍起來,一個都別放跑。”其其格下令。

戰鬥很快結束。五百契丹兵大部分被殺,小部分被俘。清理戰場時,太原軍的張校尉發現了一個山洞,裏麵藏著十幾個契丹傷兵,還有……幾十個被擄掠的漢人女子。

“救出來了!”士兵們歡呼。

但其其格注意到一個細節:這些契丹傷兵裏,有一個穿著不同於普通士兵的皮甲,懷裏還揣著一封羊皮信。

“帶過來。”她說。

那人被拖過來,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左腿中箭,但眼神兇狠。

“你是什麽人?”其其格用契丹語問。

那人閉嘴不答。

其其格也不急,搜了他的身,找到那封羊皮信。信是用契丹文寫的,她看不懂,但信末尾的印章她認得——是契丹南院大王的印。

“你是南院大王的人?”她問。

那人臉色微變。

其其格笑了:“不說也沒關係。巴特爾,把他帶迴魏州,交給石將軍審問。記住,要活的。”

等俘虜被帶走,張校尉走過來:“其其格將軍,那些被擄的女子怎麽處理?”

“問清籍貫,派人送迴去。如果無家可歸的……”其其格想了想,“送到魏州去,朝廷會安置。”

“將軍仁慈。”

其其格沒接話。她看著遠方的群山,心裏想著那封信。契丹南院大王是耶律德光的心腹,他的人帶著密信出現在邊境,肯定有陰謀。

三天後,審訊結果出來了。那個俘虜熬不過酷刑,招了:他是南院大王派來的信使,任務是聯絡河北境內的“內應”,準備在秋天再次南下。信裏列出了十幾個“內應”的名字和聯絡方式。

石敬瑭拿到名單,大驚失色:“這……這些人裏有縣令、有鄉紳、甚至還有軍中的校尉!他們什麽時候被契丹收買的?”

“應該是最近。”其其格分析,“契丹上次南下失敗,知道硬攻不行,就想用內應。這些人大都是本地豪強,對朝廷不滿,容易被收買。”

“立刻抓人!”李嗣源下令,“一個都不能放過!”

七月十五,魏州展開了一場大清洗。名單上的十七個人,被抓了十五個,還有兩個聞風逃跑,下落不明。從他們家裏搜出了大量金銀、契丹的令牌、還有往來書信。

“觸目驚心啊。”李嗣源看著證物,“朕一直以為河北固若金湯,沒想到被滲透成這樣。其其格,這次你又立了大功!”

“臣不敢居功,是太原張校尉先發現的山洞。”

“哦?太原的人?”李嗣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看來李從敏派來的人,確實有點本事。傳令:重賞張校尉,另外……給李從敏去信,就說朕很滿意這次合作,聯姻之事,必定風光大辦。”

而在太原,李從敏接到訊息,既高興又擔憂。高興的是試探通過了,擔憂的是……契丹的內應居然這麽多,那太原境內呢?

他立刻下令徹查,果然也揪出了幾個可疑人物。一時間,北方三國都展開了內部清洗,風聲鶴唳。

六、金陵:徐知誥的“雷霆手段”

七月初十,金陵皇宮。

徐知誥看著洪州送來的戰報,臉色陰沉。劉威起兵半個月,已經攻占了三個州,聲勢越來越大。更可氣的是,他打出的旗號是“清君側,誅奸相”,把他徐知誥說成了禍國殃民的奸臣。

“一群跳梁小醜。”徐知誥冷笑,“傳令:調金陵禁軍三萬,水軍一萬,朕要禦駕親征!”

幕僚勸阻:“相爺,您親自去太冒險了。劉威在洪州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萬一……”

“沒有萬一。”徐知誥打斷,“朕就是要讓天下人看看:敢反對朕的,就是這個下場!另外……把太子(李弘冀)也帶上。”

“帶太子?他才十歲啊!”

“就是要帶。”徐知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讓他親眼看看,造反是什麽下場。將來他當了皇帝,才知道該怎麽治國。”

七月十五,徐知誥親率大軍出征。出發前,他做了一件事:把朝中所有可能同情劉威的大臣,全部調離要職,換上自己的親信。金陵城一夜之間,徹底變成了徐知誥的金陵。

大軍行進到半路,徐知誥又接到一個訊息:劉威派使者去開封了,想聯絡那個小皇子。

“有意思。”徐知誥笑了,“看來劉威也知道自己名不正言不順,想找個招牌。不過……那個小皇子自身難保,能幫他什麽?”

幕僚說:“聽說小皇子拒絕了,但馮道讓使者‘路過’魏州。”

“馮道這老狐狸!”徐知誥瞬間明白了,“他是想挑撥朕和李嗣源!不過……也好,朕正愁沒理由收拾李嗣源呢。等解決了劉威,下一個就是他!”

七月二十,徐知誥大軍抵達洪州城下。劉威閉城死守,雙方展開攻防戰。

這場仗打得很慘烈。劉威為了活命,拚死抵抗;徐知誥為了立威,不惜代價。攻城十日,雙方傷亡超過兩萬,洪州城城牆多處坍塌。

最後,劉威的部下見大勢已去,開城投降。劉威自刎而死,首級被送到徐知誥麵前。

“懸首城門,示眾三日。”徐知誥淡淡下令,“參與造反的將領,全部誅九族。普通士兵……充軍。”

血腥的清洗持續了半個月。洪州及周邊三州,被殺者超過萬人,血流成河。訊息傳到各地,反對徐知誥的聲音瞬間消失了——至少表麵上消失了。

八月十五,徐知誥凱旋迴朝。金陵百姓夾道歡迎,但眼神裏滿是恐懼。

徐知誥不在乎。他要的就是恐懼——恐懼比愛戴更管用。

迴到皇宮,他召見太子李弘冀。十歲的孩子臉色蒼白,顯然被戰場上的血腥嚇壞了。

“弘冀,你看到了嗎?”徐知誥問,“這就是造反的下場。”

“看、看到了……”太子聲音發抖。

“記住:為君者,不可無威。威從何來?從刀劍中來。”徐知誥摸著他的頭,“等你將來當了皇帝,也要這樣。誰不服,就殺誰,殺到所有人都服為止。”

太子似懂非懂地點頭。

徐知誥滿意地笑了。他要培養的,不是一個仁君,而是一個能守住江山的君主。亂世之中,仁義是奢侈品,刀劍纔是硬通貨。

七、開封:秋日將至的“暗潮洶湧”

八月二十,開封,清暉殿。

小皇子在學《春秋》,讀到“鄭伯克段於鄢”,不解地問:“先生,鄭伯為什麽一定要殺自己的弟弟?不能好好管教嗎?”

陸先生解釋:“殿下,這不是家事,是國事。段叔勢力太大,威脅國君,必須除掉。這叫……防患於未然。”

“可他們是親兄弟啊!”

“在權力麵前,親兄弟也不可靠。”陸先生歎道,“殿下將來若掌權,也要記住:權力是孤獨的,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親人。”

小皇子沉默。他想起李從敏叔叔,想起太原的親人。將來有一天,他也要防備他們嗎?

正說著,馮道來了,帶來兩個訊息:一是南唐劉威敗亡,徐知誥大獲全勝;二是魏州和太原的聯姻日期定了,九月初九,重陽節。

“徐知誥贏了?”小皇子驚訝,“這麽快?”

“雷霆手段。”馮道評價,“不過這樣也好,南唐暫時穩定了,不會北上搗亂。至於聯姻……李從敏來信,邀請殿下去觀禮。”

“我去?”

“您是大唐皇子,李從敏是您叔叔,他成親,您理應出席。”馮道說,“而且……這是一個機會。”

“什麽機會?”

“接觸李嗣源的機會。”馮道壓低聲音,“聯姻大典,李嗣源肯定會出席。殿下可以趁機和他談談,看看他的態度。如果有可能……拉攏他。”

小皇子慌了:“我、我不會啊!”

“老臣教您。”馮道笑了,“很簡單,就說幾句話:第一,誇他抗契丹有功;第二,表示希望天下太平;第三,暗示將來若您掌權,必不負他。剩下的,讓他自己去想。”

“這有用嗎?”

“有用沒用,試試才知道。”馮道說,“反正您才六歲,說錯話也沒人在意。”

小皇子苦笑。六歲,有時候是劣勢,有時候也是優勢。

馮道走後,趙匡胤來了。他剛從邢州迴來,曬黑了不少,但精神煥發。

“殿下,臣在邢州收購了三萬畝地,現在已經開墾了一萬畝,種上了冬小麥。”趙匡胤匯報,“另外,臣發現邢州的鐵礦很有潛力,已經派人去勘測了。”

小皇子聽不太懂這些,但知道是好事:“趙將軍辛苦了。”

“不辛苦。”趙匡胤笑了,“倒是殿下,聽說要去魏州觀禮?臣派兩百親兵護送,保證殿下安全。”

“謝謝趙將軍。”

趙匡胤離開後,陸先生感歎:“趙匡胤此人,有勇有謀,還懂經營,是個人才。可惜……野心也不小。”

“先生覺得他是好人嗎?”

“現在看是,將來……難說。”陸先生道,“權力會改變人。殿下,您要記住:可以用人才,但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尤其是……握有兵權的人。”

秋風吹進清暉殿,帶來一絲涼意。小皇子看著窗外飄落的樹葉,忽然覺得,這個秋天,可能會發生很多事。

聯姻、觀禮、會見李嗣源……每一步都像在走鋼絲。

而他,一個六歲的孩子,要在這根鋼絲上,走出自己的路。

【本章曆史小貼士】

真實曆史背景:公元924年秋,曆史上後唐莊宗李存勖尚在加強中央集權,與藩鎮的矛盾逐漸激化。小說將各方矛盾集中展現,並通過“戰果之爭”“聯姻試探”等情節,反映了五代時期中央與地方、地方與地方之間的複雜博弈。

五代封賞製度:後唐時期確實存在“功大賞薄、功小賞厚”的政治平衡術,朝廷常通過封賞調節藩鎮關係。楊思權曆史上確有其人,是後唐將領,但封國公等情節為藝術加工。

南唐內亂:徐知誥(李昪)掌權初期確實嚴厲鎮壓反對派,洪州節度使劉威曆史上曾反抗但失敗。小說將這場內戰的時間提前並簡化,以展現徐知誥的統治手腕。

契丹滲透中原:契丹利用中原內部矛盾收買漢人將領、豪強是常見策略,後唐時期河北地區確有“漢奸”問題。其其格破獲間諜網的情節,反映了這種曆史現實。

曆史啟示:本章通過戰後餘波展現了權力博弈的延續性。勝利不是終點,而是新一輪算計的開始——功勞如何分配、戰果如何消化、聯盟如何鞏固,每個環節都充滿暗戰。小皇子在深宮中學習的《春秋》案例,與宮外正在發生的權力鬥爭形成殘酷對照,預示著他即將從書本走向現實的政治考場。當各方勢力在秋天這個收獲與征戰的季節裏各自謀劃時,脆弱的平衡正在被悄然打破。馮道教給小皇子的“三句話話術”,實際上是一把雙刃劍:既能試探李嗣源,也可能過早暴露小皇子的政治價值。故事提醒我們,在亂世中,每一個看似微小的行動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而身處漩渦中心的人,往往最難看清全域性。秋日將至,一場影響天下格局的婚禮正在醞釀,而六歲的小皇子將在其中扮演他人生中第一個正式的政治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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