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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與棋局
一、開封的“加急快遞”
李存勖駕崩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向四方。但速度最快的那隻“翅膀”,是開封皇宮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
小太監姓王,十五歲,跑得快——這是他被選為“急腳遞”的唯一原因。九月初十淩晨,他揣著三封密信,從皇宮側門溜出去,一路向北狂奔。
葬禮與棋局
議題很簡單:中原皇帝死了,咱們怎麼辦?
部下們很興奮:“大汗,這是天賜良機!咱們立刻南下,一舉拿下開封!”
耶律阿保機卻很冷靜:“南下?打誰?”
“打唐軍啊!”
“唐軍現在聽誰的?”耶律阿保機問,“李從厚?李嗣源?李存璋?他們自己都打成一團,咱們去打誰?”
部下們愣住了。
“現在南下,等於幫他們團結。”耶律阿保機說,“外敵來了,他們就會暫時放下矛盾,一致對外。咱們冇那麼傻。”
“那……咱們就這麼看著?”
“當然不。”耶律阿保機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咱們要做的,是加把火,讓他們打得更凶。”
他指著地圖:“傳令,第一,在幽州增兵,做出要南下的姿態,給李嗣源壓力。”
“第二,派使者去太原,告訴李存璋,契丹支援他擁立小皇子——當然,是口頭上支援。”
“第三,”他笑了,“派一隊騎兵,去魏州附近轉悠,搶幾個村子,但不要打魏州城。讓李嗣源緊張,但又不敢離開。”
部下們懂了:“大汗這是要……讓他們互相猜疑?”
“對。”耶律阿保機說,“李嗣源擔心契丹南下,就不敢去開封;李從厚擔心李嗣源造反,就不敢動他;李存璋擔心兩邊聯手對付他,就會更急著立小皇子。這樣,他們就會越鬥越凶。”
他頓了頓:“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南下收拾殘局。這就叫……叫……”
旁邊一個漢人謀士接話:“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對!”耶律阿保機大笑,“還是你們漢人會說漂亮話!”
六、開封的“七日皇帝”
九月十七,李從厚登基。
儀式很倉促——按照正規禮製,至少需要準備三個月。但他隻用了七天。
七天裡,禮部尚書“因病辭職”,換上了李從厚的人;禁軍完成換防,所有關鍵崗位都安排心腹;文武百官中,不聽話的“請假”,聽話的升官。
登基大典在乾元殿舉行。李從厚穿著龍袍——臨時改的,有點大,走路得提著下襬。
他坐上龍椅時,手在抖。但當他看到下麵跪著的百官,看到他們山呼“萬歲”,他突然不抖了。
這就是權力。讓人恐懼,也讓人沉醉。
“眾卿平身。”他說,聲音洪亮。
接下來是封賞。老套路,但必須走:追封先帝廟號“莊宗”,尊韓皇後為太後(雖然死了),尊生母(一個普通宮女)為太妃。
然後封官:李存璋晉封“晉王、太師”,李嗣源晉封“燕王、天下兵馬大元帥”,其他節度使都有賞賜——全是虛銜,冇有實權。
最後是年號。禮部擬了三個:天祐、天成、長興。
李從厚選了“天成”。寓意“天命已成”。
登基大典結束後,他回到後宮,立刻召見心腹:
“登基隻是第一步。接下來,要解決三個問題:第一,李嗣源;第二,李存璋;第三,契丹。”
心腹問:“陛下想先解決哪個?”
“哪個都好解決。”李從厚說,“難的是同時解決三個。所以,得用計。”
“什麼計?”
“驅虎吞狼。”李從厚說,“讓李嗣源去打契丹,讓李存璋去牽製李嗣源,咱們坐收漁利。”
他鋪開地圖:“傳旨,封李嗣源為‘北伐大元帥’,命他即刻出兵,收複幽州。告訴他,打下幽州,封他為幽州王,世襲罔替。”
心腹擔心:“他要是不去呢?”
“不去就是抗旨,咱們就有理由討伐他。”李從厚說,“去了,就會和契丹死磕。無論哪種結果,對咱們都有利。”
“那李存璋……”
“傳旨,封李存璋為‘監國太師’,命他即刻進京,輔佐朝政。”李從厚笑,“他要是來,就把他扣在開封;要是不來,就是藐視朝廷。同樣,怎麼選都是錯。”
“陛下高明!”
“高明不高明,得看結果。”李從厚看著窗外,“這局棋,我下了第一步。接下來,看他們怎麼應對了。”
七、魏州的“聖旨到”
九月二十,開封的聖旨到了魏州。
宣旨的是個老太監,聲音尖細,念得抑揚頓挫。李嗣源跪著聽,表情平靜。
聖旨很長,核心意思就幾點:第一,封李嗣源為北伐大元帥;第二,命他即刻出兵,收複幽州;第三,打下來後,封幽州王。
唸完了,老太監笑眯眯地問:“燕王,接旨吧?”
李嗣源磕頭:“臣,接旨。”
他接過聖旨,起身,對老太監說:“公公遠道而來,辛苦了。來人,帶公公去休息,好生招待。”
老太監被帶下去後,石敬瑭從屏風後走出來:“將軍,真要出兵?”
“出,當然出。”李嗣源把聖旨隨手扔在桌上,“陛下有旨,臣子豈能抗命?”
“可是契丹現在……”
“契丹現在不想打。”李嗣源說,“耶律阿保機精明得很,他在等中原內亂。咱們出兵,他反而會退。”
“那咱們……”
“做做樣子。”李嗣源說,“點三萬兵,往幽州方向開拔。每天走三十裡,慢慢走。路上多派斥候,遇到契丹小股部隊就打,遇到大部隊就撤。總之,既要讓開封看到咱們在打仗,又要儲存實力。”
石敬瑭笑了:“將軍這是……陽奉陰違。”
“這叫靈活應變。”李嗣源說,“另外,給開封回個奏摺,就說:臣遵旨出兵,但軍糧不足,請朝廷速撥糧草三十萬石,軍餉五十萬貫。否則,將士不肯前行。”
“朝廷會給嗎?”
“不會。”李嗣源說,“但咱們要。要了不給,以後打敗仗就有理由了——不是我不打,是朝廷不給糧。”
石敬瑭豎起大拇指:“高!”
“還有,”李嗣源說,“給太原去封信,把聖旨內容告訴他們。就說:陛下命我北伐,我不得不從。太原若有事,恐難馳援,請晉王早做打算。”
這是提醒李存璋:開封在對付我,下一個就是你。
石敬瑭去寫信了。李嗣源走到院子裡,看著北方的天空,喃喃自語:
“李從厚啊李從厚,你還是太年輕。亂世之中,聖旨不如刀把子好使。你有聖旨,我有刀。咱們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八、太原的“三歲皇帝計劃”
太原這邊,李存璋收到了三封信:李從厚的聖旨,李嗣源的密信,還有契丹使者的“支援信”。
他把三封信攤在桌上,叫來心腹:“你們說,這三封信,哪封是真的?”
心腹們看了半天,一個說:“聖旨是真的,但冇安好心。”
另一個說:“李嗣源的信半真半假,他想拉咱們一起對抗開封。”
第三個說:“契丹的信全是假的,就是想看咱們內鬥。”
李存璋點頭:“都對。那咱們該怎麼辦?”
沉默。
李存璋站起來,走到搖籃邊。小皇子李繼潼在裡麵睡覺,白白胖胖,很可愛。
“這孩子,”李存璋說,“是咱們唯一的王牌。隻要他在咱們手裡,咱們就占著大義。”
他轉身:“我有個計劃——‘三歲皇帝計劃’。”
“什麼計劃?”
“擁立小皇子為帝。”李存璋說,“但不是現在。現在他太小,立了也冇用。等他三歲,能說話,能走路,咱們就立他為帝,建都太原,與開封分庭抗禮。”
心腹們吃驚:“那這三年……”
“這三年,咱們做三件事。”李存璋說,“第一,聯絡各地節度使,建立同盟。第二,積攢錢糧,訓練軍隊。第三,挑撥開封和魏州的關係,讓他們打起來。”
他頓了頓:“等他們兩敗俱傷,小皇子也三歲了。那時候咱們再舉旗,天下響應,大事可成。”
心腹們激動:“晉王聖明!”
“但有個問題。”一個老臣說,“這三年,開封會坐視咱們發展嗎?李從厚肯定會想辦法對付咱們。”
“所以需要契丹。”李存璋說,“告訴契丹使者,太原願意和他們結盟,共同對付李嗣源。但條件是,契丹不能打太原,隻能打魏州和開封。”
“契丹會同意嗎?”
“會。”李存璋很肯定,“耶律阿保機也想中原內亂。咱們給他這個機會。”
計劃定了,眾人分頭行動。
李存璋抱起小皇子,輕聲說:“小傢夥,你的命真好。還冇斷奶,就有一群人想讓你當皇帝。就是不知道,這個皇帝,是福還是禍啊。”
九、預告:三足鼎立
九月底,天下格局初步成形。
開封:李從厚稱帝,年號天成,控製河南、關中,有正統名分,但軍權不穩。
魏州:李嗣源以“北伐”名義按兵不動,控製河北大部,手握重兵,但缺乏政治名分。
太原:李存璋撫養小皇子,聯絡各方,積蓄力量,準備三年後“另立中央”。
契丹:在邊境虎視眈眈,時而南下騷擾,時而派人挑撥。
三足鼎立之勢,已經形成。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平衡很脆弱。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大戰。
而下一個風吹草動,很快就來了。
十月初,幽州傳來訊息:契丹大舉南下,號稱二十萬大軍,直撲魏州!
訊息傳到開封,李從厚大喜:機會來了!
訊息傳到魏州,李嗣源皺眉:耶律阿保機,你還是冇忍住。
訊息傳到太原,李存璋冷笑:打吧,打越凶越好。
公元917年冬,第一場雪落下時,三方的軍隊,都開始動了。
亂世棋局,進入中盤廝殺階段。
而那個還在吃奶的小皇子,正在太原的搖籃裡,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說什麼。
也許在說:這個天下,將來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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