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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箭之誓:複仇者的抉擇
三箭之誓:複仇者的抉擇
一、開封傳來的“好訊息”
公元912年六月,太原的夏天來得格外早。
李存勖正在王府後園和景進排演新戲——《霸王彆姬》。他演項羽,景進演虞姬,唱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一個侍衛連滾帶爬衝進來。
“大、大王!急報!開封急報!”
李存勖皺眉,放下手中的道具劍:“何事驚慌?”
“梁……梁太祖朱溫,被、被殺了!”
園子裡瞬間安靜了。連樹上的蟬都好像停住了叫聲。
李存勖愣了三秒,然後一把奪過軍報,快速掃過。看著看著,他的嘴角開始上揚,最後變成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朱三啊朱三!你也有今天!”
景進小心翼翼地問:“大王,怎麼回事?”
“你自己看。”李存勖把軍報遞過去,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個老匹夫,居然死在自己兒子手裡!還是被親兒子朱友珪捅死的!”
事情是這樣的:
朱溫晚年愈發荒唐,不但把兒媳婦們召進宮“伺候”,還想立養子朱友文為太子。親生兒子朱友珪不甘心,趁夜帶兵入宮,一刀結果了老爹。
死前朱溫還問:“反者為準?”(造反的是誰?)
朱友珪答:“非他人也!”(不是彆人!)
然後又一刀。
梁朝開國皇帝,就這樣死在了寢宮的廁所門口——據說他當時想躲進廁所,冇來得及。
“廁所門口……”李存勖笑得更厲害了,“朱三啊朱三,你這一生,始於背叛黃巢,終於被兒子背叛,死在茅房外,真是報應迴圈!”
二、戰略會議:三種聲音
訊息確認後,晉王府議事廳炸開了鍋。
以周德威為首的軍方鷹派最為激動:“大王!天賜良機啊!朱溫一死,梁朝必然大亂。我們應立即出兵,直取開封!”
老將李存審拍案而起:“周將軍說得對!臣願為先鋒,三個月內打到開封城下!”
但監軍張承業卻潑了盆冷水:“諸位將軍,冷靜。梁朝內亂不假,但你們想過冇有——如果我們傾巢而出,後方空虛怎麼辦?幽州的劉守光、契丹的耶律阿保機,會坐視不管嗎?”
“那張公的意思是?”李存勖問。
“穩紮穩打。”張承業走到地圖前,“先取河北全境,穩固後方,再圖南下。梁朝內亂,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我們不必急於一時。”
這時候,李嗣源提出了三箭之誓:複仇者的抉擇
“這次,我不會再犯鎮州的錯誤。”李存勖自言自語,“要打,就全力一擊,不留後患。”
他走出祠堂時,眼神已經變了。那個喜歡唱戲的年輕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殺伐果斷的君王。
七、滅燕之戰:摧枯拉朽
913年三月,晉軍兵分三路,進攻幽州。
主力由李存勖親自率領,從太原出發,直撲幽州。
東路由周德威率領,從涿州北上,切斷幽州與東麵的聯絡。
西路由李嗣源率領,從蔚州東進,防止契丹援助。
三路大軍,總計十萬,浩浩蕩蕩殺向幽州。
劉守光的反應,充分證明瞭他為什麼不適合當皇帝。
得知晉軍來攻,他第一反應是:“不可能!朕是真命天子,李存勖怎麼敢來?”
第二反應是:“派使者去,警告李存勖,讓他速速退兵,否則天兵一到,玉石俱焚!”
使者到了晉軍大營,趾高氣昂地宣讀“聖旨”。
李存勖聽完,問使者:“你們皇帝,最近還在做夢嗎?”
使者一愣:“什麼?”
“我的意思是,”李存勖笑了,“他是不是還冇睡醒?不然怎麼會說這種夢話?”
晉軍將領鬨堂大笑。
使者麵紅耳赤,灰溜溜回去了。
劉守光聽說後,大怒:“李存勖竟敢侮辱朕!傳令,全軍出擊,給朕滅了他!”
但現實很殘酷。
大燕“軍隊”,實際上是一群烏合之眾。將領無能,士兵缺乏訓練,裝備也差。而晉軍是百戰精銳,又有李存勖、周德威、李嗣源這樣的名將指揮。
結果可想而知。
第一戰,在涿州城外,燕軍三萬對陣晉軍五萬。不到一個時辰,燕軍就潰不成軍,主將被俘。
第二戰,在幽州城南的良鄉,燕軍試圖依托城牆防守,但晉軍用投石機猛攻,一天就攻破了外城。
到四月,晉軍已經包圍了幽州內城。
八、最後的鬨劇:劉守光的“談判”
被圍困的劉守光,終於慌了。
他派使者出城,提出談判條件:“朕……我可以退位,把幽州讓給晉王。隻求留我一命,給我五百親兵,讓我去契丹。”
李存勖的回覆很簡單:“可以。但你要先開城投降。”
劉守光不信:“你先退兵三十裡,我就開城。”
“你先開城,我就退兵。”
兩人像菜市場討價還價一樣,來回扯皮了好幾天。
最後劉守光耍了個小聰明:半夜派兵偷襲晉軍大營,想趁亂突圍。
結果被早有準備的李嗣源逮個正著。偷襲部隊全軍覆冇,劉守光本人也差點被俘,狼狽逃回城中。
這下,李存勖徹底冇耐心了。
五月,晉軍發起總攻。在內應的幫助下,攻破幽州城。
劉守光帶著老婆孩子,想化妝成百姓逃跑,結果被認出來,當場抓獲。
他老爹劉仁恭,藏在地窖裡,也被搜了出來。
九、複仇的儀式:三箭的第二支
幽州城頭,李存勖見到了被綁成粽子的劉仁恭父子。
劉仁恭已經六十多歲,頭髮全白,瑟瑟發抖。
劉守光倒是還有幾分“骨氣”,梗著脖子說:“李存勖!要殺就殺,朕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李存勖冇理他,而是先問劉仁恭:“劉公,還記得當年嗎?我父親待你不薄,你為何背叛?”
劉仁恭老淚縱橫:“晉王……我、我糊塗啊……”
“糊塗?”李存勖冷笑,“一句糊塗,就能抵償背信棄義之罪嗎?”
他轉身,從侍衛手中接過那把第二支箭。
“父親生前有三恨。”李存勖對在場所有人說,“一恨朱溫,二恨劉仁恭,三恨契丹。今日,我要完成第二恨。”
他舉起箭,高聲說:“劉仁恭!背主求榮,投靠朱溫,此罪一也!縱容其子僭越稱帝,此罪二也!今日,我以晉王之名,代天行罰!”
說完,將箭折斷。
這是沙陀族的傳統——折斷仇人的箭,象征複仇完成。
劉仁恭癱倒在地。
劉守光還在嘴硬:“李存勖!你今日殺我,他日必有人殺你!”
李存勖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放心,我不會殺你。”
劉守光一愣。
“至少,不會現在殺你。”李存勖說,“我要帶你們回太原,在父親靈前,完成最後的儀式。”
十、凱旋與反思
六月,晉軍押解劉仁恭父子,凱旋太原。
全城百姓出城迎接,歡呼聲震天。
這一仗,不僅滅了“大燕”,奪取了幽州,更重要的是,完成了李克用的第二樁遺願。
慶功宴上,李存勖喝了很多酒。他走到張承業身邊,敬了一杯:“張公,當初我要先打幽州,您還反對。現在看來,是對了。”
張承業卻搖頭:“大王,老臣不是反對打幽州,是反對在錯誤的時間、用錯誤的方式打仗。”
他壓低聲音:“這次雖然勝了,但梁朝那邊,朱友貞已經站穩腳跟。我們錯過了一次絕佳的機會啊。”
李存勖的笑容淡了些:“張公是說,鎮州那次?”
“正是。”張承業歎氣,“如果當時我們全力南下,說不定已經打到開封了。現在……難了。”
這話像一根刺,紮在李存勖心裡。
他想起景進的建議——先試探,後行動。現在看來,這個建議雖然穩妥,但也錯失了戰機。
宴會結束後,李存勖獨自站在城樓上,望著南方。
朱溫死了,劉仁恭父子被抓,三支箭已經完成了兩支。隻剩下最後一支——契丹。
但他心裡清楚,最大的敵人,其實是梁朝。契丹隻是邊患,梁朝纔是心腹大患。
而現在的梁朝,在朱友貞的統治下,似乎正在恢複元氣。
“大王,夜深了。”景進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
李存勖轉身,看著他:“景進,你說,如果當初我們全力南下,現在會怎樣?”
景進心中一緊,知道大王在質疑自己的建議。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也許會贏,也許會輸。打仗的事,誰說得準呢?”
“是啊,誰說得準呢。”李存勖望向星空,“但我知道,接下來這一仗,不能再猶豫了。”
他拍了拍景進的肩:“你去準備一下。三個月後,我要親征梁朝。這一次,不試探,不保留,全力一擊。”
景進躬身:“臣遵命。”
十一、暗流:權力的副作用
凱旋帶來的不隻是榮耀,還有權力結構的微妙變化。
景進因為“先取幽州”的建議被採納併成功,威望再次提升。現在,他不僅管人事、管情報,還開始插手軍事決策。
有些將領開始巴結他,送禮的,說好話的,絡繹不絕。
景進的府邸,從原來偏僻的小院,換成了太原城中心的大宅。門口車馬往來,比王府還熱鬨。
張承業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幾次勸諫李存勖:“大王,景進權力過大,恐非國家之福啊!”
李存勖卻不以為然:“張公多慮了。景進是有本事的人,幫了我不少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
“可是大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李存勖總是這樣敷衍過去。
而景進本人,也漸漸迷失在權力中。
有一天,他宴請賓客,酒酣耳熱時,脫口而出:“這晉國天下,大王是第一,我景進怎麼也算第二吧?”
這話傳到張承業耳朵裡,老監軍氣得鬍子直抖:“狂妄!簡直狂妄!”
他下定決心,要找機會,除掉這個“伶人宰相”。
十二、預告:南征的號角
公元913年秋,李存勖在太原誓師南征。
十萬大軍,旌旗蔽日。這是晉國建立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軍事行動。
目標:梁朝都城,開封。
出征前,李存勖做了三件事:
第一,將劉仁恭父子押到李克用墓前,斬首祭奠,徹底完成第二支箭的誓言。
第二,任命張承業為太原留守,總攬後方一切事務。
第三,帶上了景進——作為隨軍參議。
這個安排意味深長。既給了張承業實權,製約了景進在後方的影響力;又把景進帶在身邊,繼續用他的“小聰明”。
大軍開拔那天,太原百姓傾城而出,為將士送行。
李存勖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太原城,又看了看手中的最後一支箭——對付契丹的那支。
“契丹,等我收拾了梁朝,再來找你算賬。”
他收起箭,策馬向前。
南方,梁朝已經嚴陣以待。朱友貞調集了十五萬大軍,由老將楊師厚統帥,在黃河沿線佈防。
一場決定中原命運的大戰,即將拉開序幕。
而景進不知道的是,這次南征,將是他命運的轉折點。因為戰場上,冇有戲台,隻有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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