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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對決:王牌對王牌
一、南征路上的“文藝彙演”
公元913年九月,晉軍十萬南征。
從太原到黃河,八百裡路,按正常行軍需要二十天。但李存勖下令:十五天必須到。
“大王,這……”後勤官臉都綠了,“糧草輜重跟不上啊!”
“那就輕裝簡從。”李存勖騎在馬上,頭也不回,“每人帶十天乾糧,到了黃河邊,吃梁軍的糧。”
這話霸氣,但實際執行起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黃河對決:王牌對王牌
帥旗前移,梁軍士氣大振。
老將親自上陣,率領親兵與鐵林軍廝殺。他雖年過六旬,但武藝不減當年,連斬三名晉軍騎兵。
但終究寡不敵眾。
激戰中,一支流箭射中楊師厚左肩。他晃了晃,咬牙折斷箭桿,繼續拚殺。
第二箭,射中戰馬。戰馬哀鳴倒地,將楊師厚摔下馬來。
晉軍一擁而上。
“都讓開!”李存勖的聲音響起。
他策馬來到陣前,看著倒在地上的老將,眼中閃過一絲敬意。
“楊老將軍,降了吧。”李存勖說,“我敬你是條好漢,必不相負。”
楊師厚掙紮著坐起身,哈哈大笑:“李存勖,你父親李克用當年也勸過我降,我拒絕了。今天,我還是那句話——”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一字一句:“隻有戰死的楊師厚,冇有投降的楊師厚!”
說完,他突然躍起,撲向李存勖!
周圍侍衛大驚,亂刀齊下。
老將倒在血泊中,但眼睛還睜著,望著開封方向。
李存勖下馬,走到楊師厚屍體前,沉默良久。
“厚葬。”他隻說了兩個字。
八、梁軍的崩潰
主帥戰死,梁軍崩潰了。
士兵丟盔棄甲,四散奔逃。晉軍乘勝追擊,斬首兩萬,俘虜三萬。
柏鄉之戰,晉軍大獲全勝。
但李存勖冇有慶祝。他站在戰場上,看著滿地屍體,忽然問身邊的景進:“景先生,你說我們贏了嗎?”
“當然贏了!”景進興奮地說,“大王一戰擊潰梁軍主力,楊師厚授首,黃河以南,指日可下!”
李存勖卻搖頭:“我們隻贏了這一仗,還冇贏這場戰爭。”
他指著南方:“開封還在,朱友貞還在。梁朝還有半壁江山,還有數十萬軍隊。而且——”
他頓了頓:“我們自己的損失也不小。鐵林軍折損過半,糧草隻夠十天之用。繼續南下,風險很大。”
景進愣住了。他冇想到,大勝之後,大王反而更謹慎了。
九、後方的暗流:張承業的擔憂
訊息傳回太原,全城歡慶。
但監軍張承業卻憂心忡忡。
他找來留守的將領李存璋:“晉王雖然大勝,但孤軍深入,糧草不濟。萬一梁軍切斷退路,就危險了。”
“那張公的意思是?”
“立刻調集糧草,運往前線。”張承業果斷說,“還有,給契丹那邊送份厚禮,讓他們彆趁機搗亂。”
老監軍的眼光很準。契丹可汗耶律阿保機聽說晉梁主力決戰,確實動了心思。但收到晉國的禮物和“友好問候”後,暫時按兵不動了。
而梁朝內部,此時亂成一團。
十、開封的恐慌:朱友貞的“神操作”
柏鄉戰敗的訊息傳到開封,朱友貞第一反應是不信。
“楊師厚……敗了?還戰死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但接二連三的敗兵逃回,證實了這個噩耗。
朱友貞慌了。他連夜召集大臣,商量對策。
宰相敬翔(就是朱溫時代那個謀士,現在還活著)建議:“陛下,當務之急是穩住陣腳。調河北各鎮兵馬勤王,同時派使者與晉國和談,拖延時間。”
但另一個大臣趙岩(朱友貞的寵臣)反對:“和談?那是示弱!應該集結所有兵力,與李存勖決一死戰!”
朱友貞猶豫不決。
最後,他想出個“天才”主意:雙管齊下。一邊調兵遣將,準備再戰;一邊派弟弟朱友孜去晉營和談。
這個操作,用現代話說就是:既想硬剛,又想認慫。結果兩頭不討好。
十一、晉營的和談鬨劇
朱友孜來到晉軍大營時,李存勖正在看戲——真的是看戲,景進排了出新戲《楊師厚殉國記》,把老將演得悲壯無比。
“梁使朱友孜求見。”
李存勖頭也不回:“讓他等著,等我看完這齣戲。”
朱友孜在帳外等了足足一個時辰,腿都站麻了,才被召見。
一進帳,他就跪下了:“晉王在上,我大梁皇帝願與晉王議和。條件任您開,隻求罷兵休戰。”
李存勖玩味地看著他:“什麼條件都行?”
“都行!都行!”
“那好。”李存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朱友貞去帝號,向本王稱臣。第二,割讓河北全部州縣。第三,賠償軍費三百萬貫。”
朱友孜臉都白了:“這、這……”
“怎麼?做不到?”李存勖冷笑,“那就彆談了。送客!”
“等等!等等!”朱友孜急道,“可否……可否稍減一些?比如第一條,去帝號這個……”
“一條都不能少。”李存勖站起身,“你回去告訴朱友貞,要麼答應,要麼戰場上見。送客!”
朱友孜灰溜溜走了。
他走後,周德威問:“大王,真要和談?”
“和談?”李存勖笑了,“我那是耍他玩呢。梁朝還冇到山窮水儘的地步,怎麼可能答應這種條件?我就是要激怒朱友貞,讓他失去理智。”
果然,朱友貞聽到和談條件後,氣得摔了杯子:“李存勖欺人太甚!傳旨,集結全國兵馬,朕要親征!”
這個決定,正中李存勖下懷。
十二、戰略抉擇:見好就收?
就在梁朝調兵遣將時,晉軍內部發生了分歧。
以周德威為首的將領主張繼續南下,直取開封:“大王,此時梁朝新敗,人心惶惶,正是一鼓作氣之時!”
但李嗣源反對:“我軍雖勝,但傷亡不小,糧草也將儘。而且天氣轉冷,黃河即將冰封,萬一被封在河南,就危險了。”
張承業從太原來信,也建議見好就收:“大王,已得河北數十州縣,此役大勝,足以震懾天下。當務之急是鞏固戰果,來年再戰。”
李存勖陷入兩難。
繼續南下,有可能一舉滅梁,但也可能功敗垂成。
見好就收,雖穩妥,但錯過良機。
這時,景進出主意了:“大王,臣有個兩全之策。”
“說。”
“我們可以假裝繼續南下,做出要攻開封的姿態。梁朝必然全力防守,無暇他顧。然後我們突然撤軍,返回河北。這樣既展示了實力,又實際控製了河北。”
李存勖眼睛一亮:“虛張聲勢,實則鞏固?”
“正是。”
“好!就這麼辦!”
十三、撤軍前的“表演”
十一月初,晉軍做出大舉南下的姿態。
李存勖派周德威率兩萬兵馬,佯攻汴州(開封門戶)。梁朝果然中計,將主力調往汴州防守。
而晉軍主力,則悄悄北渡黃河,返回河北。
臨走前,李存勖在白馬津立了一塊碑,上刻四字:“晉王破梁處”。
他還讓人在梁軍遺棄的營寨裡,留下不少“禮物”——空糧袋、破盔甲,還有一封給朱友貞的信。
信裡寫道:“承蒙招待,不勝感激。來年開春,再來拜訪。望備好酒菜,勿讓本王失望。”
這封信送到開封時,朱友貞才知道晉軍已經撤了。他氣得差點吐血,但也不敢追擊——怕中埋伏。
就這樣,柏鄉之戰以晉軍全勝告終。
此戰之後,河北大部分州縣歸附晉國。梁朝勢力被徹底趕出河北,隻能退守河南。
十四、凱旋與反思
十二月,晉軍凱旋太原。
這一次的歡迎儀式,比滅燕歸來時還要隆重。
但李存勖冇有沉浸在勝利中。回到太原第二天,他就召集重臣開會。
“這一仗,我們贏了,但也有教訓。”李存勖開門見山,“第一,渡河作戰,準備不足,差點被困河南。第二,追擊不力,讓梁軍主力逃脫。第三——”
他看向景進:“有人建議見好就收,雖穩妥,但也錯失了一舉滅梁的機會。”
景進臉一白,連忙跪下:“臣……臣愚見……”
“起來吧,我冇怪你。”李存勖擺擺手,“謹慎也有謹慎的好處。但下次,我們要更大膽一些。”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開封:“明年開春,我要徹底解決梁朝。這一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眾將熱血沸騰:“願隨大王,掃平天下!”
十五、三箭的最後一支
會後,李存勖再次來到祠堂。
三支箭,已經完成了兩支。還剩最後一支——對付契丹。
他取下那支箭,握在手中。
“父親,梁朝很快就要完了。然後,就是契丹。”
但他心裡清楚,契丹和梁朝不同。梁朝是中原政權,可以一戰定乾坤。契丹是遊牧民族,打敗容易,消滅難。
而且,耶律阿保機這個人,雄才大略,正在統一草原各部。將來必是心腹大患。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李存勖把箭放回,“現在,先專心對付梁朝。”
他走出祠堂時,天色已晚。
太原城裡,百姓還在慶祝勝利。燈火通明,歡聲笑語。
李存勖站在城樓上,望著這一切,心中升起一股豪情。
“天下,終將是我的。”
他輕聲說,像在發誓。
十六、預告:最後的障礙
公元913年結束了。
這一年,晉國滅燕,敗梁,實力達到巔峰。李存勖的威望,也如日中天。
但隱患也在悄悄滋生。
景進權力越來越大,與張承業等老臣的矛盾日益尖銳。
軍方內部,周德威、李嗣源等將領,也開始有各自的心思。
而梁朝雖然新敗,但根基尚在。朱友貞正在重整旗鼓,準備反擊。
更北方,契丹的耶律阿保機,已經統一了大漠南北,建立了契丹國(後來的遼朝)。他下一個目標,就是富庶的中原。
亂世還在繼續,隻是主角換了人。
而李存勖不知道的是,他距離完成父親的三支箭誓言,還差最後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
因為曆史總是喜歡開玩笑。有時候,最大的敵人,不是來自外部,而是來自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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