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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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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

一、開封:小皇子的“司法實踐課”

三月初五,開封府衙。

小皇子李繼潼坐在屏風後,看著堂上正在審理的一樁案件。這是馮道給他安排的新課程——旁觀司法審判,學習“明斷是非”。

案件不複雜:城南張屠戶狀告鄰居李木匠偷了他家的豬。張屠戶說,昨夜豬圈被撬,一頭兩百斤的肥豬不見了,今早在李木匠後院發現了豬毛和腳印。李木匠喊冤,說自己整夜在家睡覺,有妻兒作證。

開封府尹是個老官僚,按常規程式問了幾句,就要動刑——“不打不招,這是慣例”。

“慢著。”小皇子從屏風後走出來。

府尹慌忙起身:“殿下……”

“我來問問。”小皇子走到堂前。他今天穿便服,但府衙上下都知道這位小皇子的分量。

他先問張屠戶:“你說豬是昨夜丟的,具體什麼時辰?”

“大概……子時前後。”張屠戶說,“我睡前還看過豬圈,那時豬還在。”

“你怎麼知道是子時前後?”

“因為我是子時睡的,睡前看了更漏。”

小皇子轉向李木匠:“你昨夜在家做什麼?”

“小的在趕工,給王員外家做一套桌椅。”李木匠說,“做到亥時末才睡,妻兒可以作證。”

“做的什麼桌椅?用了什麼木料?還剩多少?”

李木匠一一回答:做的八仙桌和太師椅,用的櫸木,還剩三根料在院裡。

小皇子點頭,對府尹說:“派人去李木匠家,看看他說的木料和半成品。另外,去查查昨夜子時前後,有冇有人聽到豬叫或者看到可疑的人。”

衙役去了。半個時辰後回報:李木匠家確實有櫸木料和半成品桌椅;鄰居說昨夜亥時末還聽到刨木聲;但冇人聽到豬叫。

“這就怪了。”小皇子沉吟,“一頭兩百斤的豬被偷,怎麼會不叫?”

他忽然想起什麼:“張屠戶,你的豬圈在哪裡?”

“在院子最裡麵,靠著後牆。”

“帶我去看看。”

一行人來到張屠戶家。豬圈果然很偏僻,離街有十幾丈遠。小皇子仔細檢視:圈門被撬,鎖掉在地上,但鎖冇壞,隻是掛扣被掰開了。地上有雜亂的腳印,確實通向李木匠家方向。

但小皇子注意到一個細節:豬圈裡的糞便很新鮮,像是今早才拉的。如果豬是昨夜子時被偷的,應該冇有這麼新鮮的糞。

他又問:“你平時餵豬是什麼時辰?”

“早晚各一次,卯時和酉時。”

“今早餵了嗎?”

“餵了……”張屠戶忽然愣住,“不對,今早豬冇了,我冇喂……”

小皇子眼睛一亮:“也就是說,如果豬是昨夜子時被偷的,它從昨晚酉時到現在,已經七八個時辰冇進食冇排便。可這糞……”

他蹲下身,用樹枝撥了撥糞便:“還很軟,顏色也新鮮,不像是隔夜的。”

府尹也看出來了:“殿下的意思是……豬是今早才被偷的?”

“至少不是子時。”小皇子說,“走,去李木匠家看看那些腳印。”

到了李木匠家後院,腳印確實有,但小皇子又發現蹊蹺:腳印很深,像是故意踩實的;而且方向很直,從牆頭到後院,一點不拐彎——真正的賊會這麼走嗎?

“李木匠,”小皇子忽然問,“你家有梯子嗎?”

“有,在柴房。”

“拿來。”

梯子拿來,小皇子讓衙役順著梯子翻牆,從張屠戶家那頭過來。衙役照做,留下的腳印……和現場的一模一樣。

“這就清楚了。”小皇子說,“有人今早偽造了現場:先偷了豬,然後翻牆過來留下腳印,嫁禍給李木匠。”

張屠戶急了:“那會是誰?”

小皇子不答,反問:“除了李木匠,你和誰還有過節?”

“這個……”張屠戶想了想,“前街趙三,他欠我兩貫錢,催了幾次冇還……”

“傳趙三。”

趙三被帶來,是個混混模樣的年輕人。一見這陣勢,腿就軟了。

“趙三,”小皇子盯著他,“張屠戶的豬,是不是你偷的?”

“不、不是……”

“那你今早辰時前後在哪兒?”

“在、在家睡覺……”

“有人證明嗎?”

“冇、冇有……”

小皇子忽然厲聲:“你鞋底的泥是哪來的?!”

趙三下意識看鞋——鞋底果然有泥,和豬圈旁的泥一個顏色。

“我、我……”

“還不說實話!”府尹拍驚堂木。

趙三癱倒在地:“我說,我說……是我偷的。我欠張屠戶錢,他催得緊,我就想偷他的豬賣錢還債。又怕被髮現,就偽造腳印嫁禍給李木匠——他和張屠戶吵過架,有嫌疑……”

案件告破。豬在趙三家後院找到,還冇來及賣。

張屠戶羞愧地向李木匠道歉。李木匠感激地給小皇子磕頭:“謝青天殿下!要不是殿下明察,小人就冤死了!”

回府衙的路上,馮道問小皇子:“殿下今日學到了什麼?”

“學到了……不能光看錶麵。”小皇子說,“腳印、鎖頭、豬毛,都是表麵證據。要破案,得想得更深:豬為什麼不叫?糞為什麼新鮮?腳印為什麼那麼直?”

“還有呢?”

“還有……刑訊逼供要不得。”小皇子感慨,“如果今天打了李木匠,他可能屈打成招,真凶就逍遙法外了。”

馮道點頭:“殿下悟了。治國如斷案,不能隻聽一麵之詞,不能隻憑表麵證據,更不能濫用刑罰。要查實情,辨真偽,求公正。”

三月初八,又有一樁案子:兩個商人爭一批絲綢,都說自己是貨主。冇有契約,冇有證人,貨物又一樣,難斷。

小皇子想了半天,忽然說:“把絲綢都拿來。”

絲綢拿來,幾十匹,顏色花紋都一樣。小皇子一匹匹看,最後指著一匹說:“這匹是誰的?”

兩個商人都說是自己的。

小皇子笑了:“這匹絲綢邊緣有處汙漬,像是墨跡。你們都說自己是貨主,那說說,這墨跡是怎麼來的?”

商人甲說:“可能是搬運時不小心沾的。”

商人乙卻說:“不對!這墨跡是我故意做的標記!我在每匹布角都用墨點了個小點,怕和其他貨混了!”

小皇子讓人仔細檢視——果然,每匹布角都有個極小的墨點,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你既然做了標記,為什麼剛纔不說?”小皇子問商人乙。

“小人……小人是想考考殿下。”商人乙不好意思。

“那你考過了。”小皇子笑道,“貨物歸你。至於你——”他看向商人甲,“偽造貨主,企圖詐騙,按律該罰。念你初犯,罰錢五貫,以儆效尤。”

商人甲認罰。商人乙千恩萬謝。

“殿下怎麼想到查汙漬的?”府尹好奇。

“我母親說過,”小皇子眼神微黯,“她小時候家裡開布莊,每批布都會做暗記,防止被調包。我剛纔看絲綢時,想起這事,就試試看。”

馮道心中感歎:這孩子,連母親的隻言片語都記在心裡,用在正處。

三月十五,小皇子遇到一樁真正棘手的案子:開封城外兩個村子爭水,打起來了,死了三個人。

這案子難辦:春耕時節,水就是命。兩個村共用一條渠,上遊村截水,下遊村冇水插秧。下遊村去理論,衝突升級,動了鋤頭鐮刀,死了人。

現在下遊村要上遊村賠命,上遊村說下遊村先動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小皇子親自去現場。隻見渠水潺潺,兩岸田地一邊濕潤一邊乾裂。兩個村的村民對峙著,手裡還拿著農具,眼看又要打。

“都放下!”小皇子喝道,“死了人還不夠嗎?還想死更多?”

村民們見是皇子,慢慢放下農具。

小皇子沿水渠走了一遍,明白了問題所在:這條渠是前朝修的,年久失修,上遊稍微截流,下遊就冇水。以前人少地少,夠用;現在人口多了,地開墾多了,水就不夠了。

“光斷案冇用。”他對府尹說,“得解決問題。水不夠是根本原因,今天判了,明天還得爭。”

“那殿下說怎麼辦?”

“修渠。”小皇子說,“把渠拓寬挖深,再從遠處引支流過來。這樣水夠了,就不用爭了。”

“可錢從哪來?”

“兩個村出勞力,朝廷出材料錢。”小皇子早就想好了,“另外,死了人的事要處理。誰先動手,誰擔主責;誰死了人,誰得撫卹。但最重要的是——以後按規矩用水:上遊用兩天,下遊用兩天,輪流來。設水長監督,違規重罰。”

方案公佈,兩個村都服氣。死了人的家屬得了撫卹,怨氣消了;水夠用了,不用擔心春耕;還有了新規矩,以後不會亂。

回城路上,馮道說:“殿下今天處理的,不是一案,是一事。這就叫‘治本’。”

小皇子卻搖頭:“還不夠本。如果天下水利都修好,如果百姓都有地種有飯吃,誰會為一點水拚命?這纔是真正的本。”

馮道看著這個十歲的孩子,忽然覺得,也許他真的能看到那一天。

三月二十,小皇子向朝廷提議:設立“水利司”,專管全國河渠修繕;推廣“輪灌製”,合理分配水源;編纂《田水令》,讓用水有法可依。

建議被採納。雖然實施起來很難,但至少,開始了。

小皇子站在開封城頭,看著城外綠油油的麥田。春耕正忙,農夫們在田裡勞作,孩子們在田埂上玩耍。

那裡有汗水,有希望,有生活。

而他做的這一切,就是為了守護這些。

哪怕隻是一點一滴。

也值了。

二、魏州:石重貴的“新政風波”

三月初十,魏州燕王府。

石重貴看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章,揉了揉太陽穴。繼位一個多月了,他才真正體會到當家的難處:軍費不夠,糧儲不足,官吏貪腐,百姓困苦……問題一個接一個。

“殿下,”石敬瑭進來,“這是各縣報上來的春耕情況。有三成耕地缺牛,四成缺種子,還有兩成連人都缺——青壯都被征去當兵了。”

石重貴皺眉。春耕是大事,耽誤了,秋天就冇收成,冬天就要鬧饑荒。

“朝廷那邊……”他剛開口,就搖頭,“算了,朝廷自身難保,不會幫咱們。”

他想了想:“傳令:春耕

其其格眼睛一亮:這買賣劃算!糧食解燃眉之急,技術利長遠發展。

“成交。”她伸出手。

兩人擊掌。協議達成:太原給草原十萬石糧,分三個月交付;草原派一百名學徒來太原學習,太原派五十名工匠去草原指導。

回草原的路上,阿古達不解:“首領,咱們的技術傳給漢人,會不會……”

“技術是學不完的。”其其格說,“今天咱們教他們養馬,明天他們可能發明更好的方法。關鍵是保持開放,不斷學習。關起門來,永遠落後。”

四月初五,,眉頭緊鎖。奏章是淮南新歸順的幾個州送來的,內容大同小異:要錢,要糧,要官位。

“陛下,”宰相苦笑,“這些人……胃口不小啊。”

“正常。”徐知誥放下奏章,“剛投降,總要撈點好處。問題是……咱們給不給得起。”

他算了筆賬:淮南九個州,每州要十萬貫安家費,就是九十萬貫;要五十萬石糧食,就是四百五十萬石;要上百個官職,還得是實職……

大齊剛吞併楚國,國庫空虛,根本拿不出這麼多。

“那怎麼辦?”宰相問。

“給,但不能全給。”徐知誥說,“分批給,按表現給。誰聽話,給誰多點;誰鬨事,一分不給,還要敲打。”

他製定了一套“考覈標準”:各州賦稅上繳情況,治安維護情況,對朝廷政令執行情況……按月考覈,按考覈結果發放補貼。

同時,他做了另一件事:從江南調派官員,去淮南各州任職,但不是取代,是“輔助”——美其名曰“幫助熟悉朝廷製度”,實際上是監視和製衡。

四月初,考覈開始。,洋洋灑灑三千字,說的都是實際問題,但潛台詞是:讓我去可以,但得給我時間,給我資源,給我自主權。

奏章送上去,如石沉大海。朝廷冇回覆,但也冇催他啟程。

趙匡銘明白:這是博弈在進行。馮道在替他周旋。

四月十五,事情有了轉機:魏州石重貴突然陳兵邊境,號稱“春季演武”,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對朝廷施壓——如果朝廷調走趙匡胤,北方空虛,魏州可能南下。

朝廷慌了。北方防線,趙匡胤的新軍是關鍵。他若走了,魏州真打過來怎麼辦?

四月十八,曆史小貼士】

真實曆史背景:公元927年春季,曆史上的後唐明宗時期,確實存在中央與地方藩鎮的複雜博弈。小說中各方在春耕時節的明爭暗鬥,雖為藝術創作,但反映了五代時期政權鞏固的普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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