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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援軍
一、趙匡胤的“急行軍藝術”
四月二十六日,邢州以北五十裡。
趙匡胤看著地圖,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八千新軍已經急行軍七天,每天走六十裡,士兵們腳底磨出了血泡,馬匹累得口吐白沫,但距離嵐州還有四百裡。
“將軍,”張瓊騎馬趕來,氣喘籲籲,“不能再快了。今天又掉了隊兩百多人,都是走瘸了的。”
趙匡胤咬咬牙:“把掉隊的就地安置,能騎馬的繼續走。傳令:今夜不紮營,休息兩個時辰,輪換睡覺。”
“將軍!”張瓊急了,“這樣下去,就算趕到嵐州,人也廢了!”
“那也得趕!”趙匡胤聲音沙啞,“李從敏在嵐州多守一天,就多死一批人。咱們早到一天,就能多救一批人。”
他何嘗不知道急行軍的危害?但戰爭就是這樣,兩害相權取其輕。
新軍是趙匡胤一手帶出來的,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但畢竟成軍時間短,實戰經驗少。這次救援嵐州,是對新軍的三路援軍
聲音不大,但李從敏聽到了。他精神一振,大喊:“兄弟們!援軍三天後到!再守三天!”
“守三天!”守軍齊聲呐喊,士氣大振。
這個訊息像一劑強心針,讓瀕臨崩潰的守軍又撐了下來。他們用最後的力量,打退了契丹的這波進攻。
夜幕降臨時,李從敏清點人數:還能戰鬥的,不到兩千人。
他坐在城樓上,看著城外契丹大營的燈火。那些燈火綿延數裡,像天上的星星掉到了地上。
“秀寧,”他想起妻子,“如果這次我回不去了……”
“將軍說什麼呢!”李秀寧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手裡端著一碗稀粥,“一定能回去。喝點東西,休息一下。”
李從敏接過碗,粥很稀,幾乎能照見人影。但他知道,這已經是城裡最好的食物了——糧食快吃完了,百姓都在捱餓。
“百姓怎麼樣?”他問。
“還好。”李秀寧說,“女子學堂的學員組織了婦女,把最後一點糧食做成粥,先給孩子和老人。大家都冇怨言,說將軍在守城,他們在後方,不能添亂。”
李從敏眼眶發熱。這就是他守衛的人,這就是他不能放棄的理由。
他喝完粥,站起來:“傳令:今夜全員休息,明天……決戰。”
五、開封城裡的“等待煎熬”
同一天,開封皇宮。
小皇子在清暉殿裡走來走去,像熱鍋上的螞蟻。從嵐州戰報送到現在,已經過去十三天了。每天都有新訊息,但都是壞訊息:城牆破了,傷亡大了,糧草儘了。
“馮相,”他忍不住問,“趙將軍什麼時候能到?李嗣源陛下什麼時候出兵?其其格首領的襲擾有用嗎?”
馮道正在看各地送來的文書,頭也不抬:“殿下,打仗這種事,急不得。趙匡胤應該快到了,李嗣源……快了,其其格一直在行動。”
“可是嵐州快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要守。”馮道放下筆,看著小皇子,“殿下,您要知道,有時候戰爭比的不是誰能贏,而是誰能撐。李從敏在嵐州多撐一天,契丹就多消耗一天糧草,趙匡胤就多一天時間趕路,李嗣源就多一天準備。”
小皇子似懂非懂:“那……咱們能做什麼?”
“咱們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們。”馮道說,“還有,做好後勤。殿下統計的糧草,已經發出去三批了。冇有這些糧草,前線將士連粥都喝不上。”
這話讓小皇子稍微安心了一點。至少,他做了些實事。
這時,李從厚派人來召馮道和小皇子去紫宸殿。殿裡,群臣正在激烈爭論。
“陛下!”王樸聲音激動,“不能再往嵐州運糧了!朝廷庫存已經見底,萬一契丹轉頭開啟封,咱們拿什麼守城?”
“王尚書此言差矣!”一個武將反駁,“嵐州守軍在為朝廷流血,咱們在後麵斷他們糧草,這說得過去嗎?”
“那你說怎麼辦?把最後一點家底都運去?”
“運!必須運!大不了咱們在開封吃糠咽菜!”
“你……”
眼看又要吵起來,李從厚拍案:“夠了!馮相,你說怎麼辦?”
馮道出列,緩緩道:“老臣以為,糧草要運,但不能全運。可分三批:曆史小貼士】
真實曆史背景:公元925年五月,曆史上後唐與契丹確有戰事,但具體戰役細節多已湮冇。小說中的嵐州攻防戰為藝術創作,融合了五代時期典型的守城戰與援軍作戰元素。
急行軍的現實:古代軍隊日行六十裡已屬高強度,長時間急行軍會導致嚴重減員。趙匡胤新軍的急行軍反映了救援作戰的時間壓力。
藩鎮軍隊的作戰心理:李嗣源作為地方強藩,在救援作戰中儲存實力、追求政治收益的行為,符合五代時期藩鎮的普遍心態。
草原部落的遊擊戰術:其其格采用的襲擾糧道、打了就跑的戰術,是遊牧民族對抗強大敵人的傳統戰法,曆史上確有類似戰例。
守城戰的極限狀態:嵐州守軍麵臨的物資匱乏、人員銳減等情況,是長期圍城戰的真實寫照。墨守拙的簡易投石機(類似襄陽砲的簡易版)反映了守城方的技術應變。
中央朝廷的後勤困境:開封朝廷在支援前線與保障都城之間的艱難平衡,體現了五代中央政權財政緊張的現實。
戰爭中的資訊傳遞:其其格派人潛入圍城傳遞訊息的情節,雖然風險極高,但曆史上確有敢死隊執行類似任務的記載。
曆史啟示:當三路援軍從不同方向、以不同心態向嵐州彙聚時,一場典型的五代式聯合作戰即將上演。趙匡胤的急行軍展現了新興力量的衝勁,李嗣源的算計代表了老牌軍閥的精明,其其格的遊擊戰體現了小勢力的生存智慧,而李從敏的堅守則是責任與信唸的縮影。小皇子在開封的煎熬,象征著這個時代所有被動等待戰爭結果的人的共同心態。戰前之夜,每個人都在計算得失、權衡利弊、準備犧牲——這就是亂世的戰爭經濟學:每一滴血都要流得有價值,每一條命都要換回相應的回報。當黎明到來時,血與火的交易將再次開盤,而那個八歲的孩子,將在遠方繼續學習這門殘酷的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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