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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集團破產重組記
一、最後的簽字儀式
公元907年農曆四月二十二日,清晨。
開封,大梁新城。
五十二歲的朱溫對著銅鏡整理衣冠時,突然笑了起來。
“大王何故發笑?”侍從小心翼翼地問。
“我在想,”朱溫摸著已經花白的鬍子,“三十年前,我跟著黃巢打進長安城的時候,還是個隻管衝鋒的愣頭青。現在——”
他轉身,張開雙臂,讓侍從為他穿上那身新製的袞龍袍。
“現在,我要當皇帝了。”
鏡子裡的男人,眼角的皺紋如刀刻般深邃。那是三十年沙場征戰、陰謀算計留下的痕跡。從安徽碭山的窮苦農家子,到黃巢起義軍的“先鋒大將”,再到大唐宣武軍節度使,如今,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長安那邊……都安排好了?”朱溫問。
他的心腹謀士敬翔躬身道:“全部妥當。禪讓詔書是宰相張文蔚親自起草的,玉璽已經送到路上。禮官選了黃道吉日,就在五日後,四月二十七。”
“李柷那小子,冇鬨情緒吧?”
“哀帝很配合。”敬翔頓了頓,“他說,隻求大王……不,隻求陛下賜他一條生路。”
朱溫又笑了,這次笑得有些冷:“我這個人,最講信用。說了讓他‘善終’,就一定善終。”
房間裡的溫度似乎降了幾度。
二、太原分公司:憤怒的獨眼龍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千二百裡外的太原。
晉王府邸裡,傳出酒杯摔碎的聲音。
“朱三!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李克用僅剩的那隻獨眼,此刻幾乎要噴出火來。他今年已經五十六歲,但脾氣一點冇改,還是那個十三歲就上陣殺敵的沙陀猛將。
“父王息怒。”二十四歲的李存勖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鬆。和父親粗獷的外表不同,他生得俊秀,但眉宇間的銳氣,絲毫不遜於當年那個“飛虎子”李克用。
“息怒?我怎麼能息怒!”李克用一腳踢翻案幾,“朱溫這廝,當年不過是黃巢手下一個叛將!是我父親(指唐朝皇帝)收留他,賜名‘全忠’!全忠?全個屁的忠!”
他說的是二十五年前的舊事。882年,朱溫投降唐朝,唐僖宗大喜過望,賜名“朱全忠”。誰想到,這個名字成了最大的諷刺。
“現在好了,”李克用喘著粗氣,“他殺了昭宗皇帝,殺了九個皇子,現在連最後的體麵都不給了!直接逼著哀帝禪位!”
李存勖默默撿起地上的酒杯碎片。
“父王,現在各鎮節度使,都是什麼反應?”
“反應?”李克用冷笑,“河北那幾個,早就暗中向朱溫遞了降表。鳳翔的李茂貞,倒是嚷嚷要討逆,但我看他也就是嚷嚷。淮南的楊行密,病得都快死了……”
他走到牆邊,盯著那幅巨大的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各鎮節度使的勢力範圍。
“說到底,現在天下人,都等著看誰大唐集團破產重組記
“老奴在。”老太監顫巍巍走進來。
“你說,朱溫會殺我嗎?”
老太監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李柷卻自己回答了:“應該會吧。不過沒關係,我早就準備好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案幾上:“這是三個月前就備好的。鴆毒。據說死得很快,不痛苦。”
老太監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彆哭。”李柷反而笑了,“我這皇帝當的,本來就是個笑話。昭宗皇帝是我哥哥,被朱溫殺了,九個皇子也被殺了,就剩我一個。為什麼?因為我才十三歲,好控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灑在荒草叢生的宮院裡,一片淒涼。
“這四年,我每天上朝,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朱溫安排好的。批的每一份奏摺,都是他同意過的。我是什麼皇帝?我就是個提線木偶。”
少年轉過身,眼神異常平靜:“現在好了,線斷了。我也該謝幕了。”
老太監哭得更凶了。
“王公公,你伺候我們李家三代人了。”李柷走回來,扶起老太監,“明天一早,你就出宮去吧。找個鄉下地方,隱姓埋名,好好過日子。”
“老奴……老奴不走……”
“這是命令。”李柷用上了最後一點皇帝的口吻,“我以大唐天子的名義,命令你:活下去。”
老太監愣住,然後重重磕了三個頭。
當夜,李柷冇有喝那瓶毒藥。因為不需要了。
三天後,朱溫派來的使者“慰問”濟陰王,順便送來一壺美酒。李柷欣然接受,飲畢而亡,時年十七歲。
訊息傳到太原,李克用大哭三日,下令全軍縞素,發誓要為唐室報仇。
而開封的新朝廷,給出的官方說法是:“濟陰王忽染惡疾,暴斃而亡,朕甚痛惜。”
六、天下群雄的反應
朱溫稱帝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湖麵,漣漪迅速擴散到整箇中國。
淮南,揚州。
吳王楊行密已經病入膏肓,躺在榻上聽完了訊息。
“朱三……終於走到這一步了。”他咳嗽著說,“傳令下去,我們……我們……”
“父王,我們怎麼辦?”長子楊渥急切地問。
楊行密喘了很久的氣,才說:“先按兵不動。但記住,我們永遠是大唐的臣子,不承認那個偽梁。”
“可朱溫勢大……”
“勢大?”楊行密突然睜開眼,那眼中還有當年的銳氣,“我跟他打了十幾年,他哪次在淮南討到便宜了?等我死了,你們也要守住這個原則:可以獨立,但不能承認朱梁是正統!”
四川,成都。
蜀王王建的反應直接多了。
他召集文武百官,當眾大罵朱溫“逆賊”,然後說:“既然朱三可以當皇帝,我為什麼不可以?”
幕僚們麵麵相覷。
“大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建站起身,這個從前販私鹽出身的梟雄,此刻眼中全是野心,“從今天起,成都就是都城。我們,就是大蜀國!”
公元907年九月,王建在成都稱帝,史稱前蜀。十國時代,正式拉開序幕。
浙江,杭州。
吳越王錢鏐的反應又是另一個風格。
他先是為唐哀帝設靈祭奠,哭得情真意切。然後召集謀士,開了三天閉門會議。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兩頭下注。
一方麵,錢鏐向朱溫上表稱臣,接受“吳越國王”的冊封——反正就是個名號,實際統治權一點冇丟。
另一方麵,他私下對兒子錢元瓘說:“記住,朱溫這個政權長不了。咱們表麵上恭敬,實際上要抓緊時間修水利、興農桑、練水軍。不管中原誰當家,咱們在江南過好自己的日子。”
嶺南,廣州。
清海軍節度使劉隱的做法更簡單粗暴。
他直接封鎖了五嶺通道,然後對部下說:“中原愛怎麼亂怎麼亂,咱們關起門來過日子。等他們打出個結果了,咱們再看情況站隊。”
七、太原的誓言:三支箭的傳說
回到太原。
李克用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多年的征戰,加上朱溫稱帝的刺激,讓他一病不起。
公元908年正月,李克用知道自己大限將至。
他把李存勖叫到病榻前,還有幾個托孤重臣:監軍張承業、大將周德威、李嗣源等。
“我這一生,”李克用聲音嘶啞,“最大的恥辱,就是輸給朱溫。”
眾人都低下頭。
那是指二十年前的汴州之戰。884年,李克用幫朱溫解圍後,反遭朱溫夜襲,三百親衛全部戰死,李克用僅以身免。從此,兩人結下死仇。
“但我第二大的遺憾,”李克用繼續說,“是冇能滅了幽州的劉仁恭。我一手提拔他,他卻背叛我,投靠朱溫。”
“第三,”他喘著氣,“契丹的耶律阿保機,當年和我結為兄弟,現在卻屢次南下劫掠。此人不除,必成北方大患。”
李存勖跪在床前:“父王,這些仇,兒臣都記著。”
“光記著冇用。”李克用突然掙紮著坐起來,“拿箭來!”
侍從遞上三支箭。
李克用顫抖著手,一支一支交給李存勖。
“第一支,滅朱溫,報汴州之仇,複唐室之業!”
李存勖雙手接過:“兒臣領命!”
“第二支,滅劉仁恭,平幽燕之地!”
“第三支,擊契丹,定北疆之患!”
三支箭,沉甸甸地壓在李存勖手中。
“你若能完成這三件事,”李克用躺回去,氣息越來越弱,“我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父王放心。”李存勖一字一句,“此三箭,便是我此生之命。”
當夜,李克用薨,年五十六歲。
二十四歲的李存勖繼位為晉王。訊息傳到開封,朱溫大喜:“這小子不過是個紈絝子弟,喜歡聽戲唱曲,成不了氣候!”
他錯了。
大錯特錯。
八、新的棋局
公元908年春天,中國大地上同時存在著:
一箇中原的正統王朝(後梁),
一個河東的複仇勢力(晉),
一個巴蜀的獨立王國(前蜀),
一個江淮的割據政權(吳),
一個江南的務實藩鎮(吳越),
一個嶺南的封閉勢力(南漢雛形),
一個湖南的小型割據(楚),
一個福建的獨立政權(閩雛形),
一個湖北的軍閥(荊南),
還有北方的契丹,西邊的岐王李茂貞,等等等等。
如果用現代公司來比喻:
大唐集團已經破產清算
朱溫收購了中原總部,改名大梁集團
各地分公司經理紛紛獨立創業
有的註冊了新公司(如王建的前蜀公司)
有的保留原品牌但自主經營(如錢鏐的吳越分公司)
市場一片混亂,兼併重組即將開始
而年輕的李存勖,握著他父親給的三支箭,站在太原城頭,望向開封方向。
他的遊戲,剛剛開始。
後世史官在撰寫這段曆史時,會在908年這裡做個標記:
五代十國,這場持續七十二年的超級大亂鬥,第一回合,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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