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示敵以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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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敬瑭的討逆詔書剛出開封不久，推官陳觀已押運著第一批蜀國糧布，風塵仆仆地回到了鳳翔。
看著堆積如山的糧袋布匹，李適心中大定。
當然，作為一個蓋世梟雄肯定不能將全部希望放在彆人的施捨之上。
在陳觀去蜀國求糧的同時，李適早就派出探子前往隴西山區，收攏情報，繪製地圖。
這一帶躲避戰亂、屯糧自保的村寨，早已成為李適心中預設的糧倉。
“先生辛苦了。這些糧食，可解數月之急。”
陳觀卻是憂心忡忡，屏退左右後，急聲對李適說，
“郎君！下官在路上已聽聞你拒絕接收朝廷的旨意，還威脅了天使。”
“為何不暫且接下旨意，虛與委蛇，拖延周旋，或許不至和朝廷徹底撕破臉麵！”
李適淡淡一笑，
“這個世道，光有實力不夠，還得有名氣——殺出來的名氣！”
“打贏朝廷的軍隊，就是最大的名氣！讓全天下都知道，我鳳翔李適的刀，不是擺設！”
陳觀聞言，歎了口氣，知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他轉而問起最實際的問題，
“郎君既有此決心，不知。。。對即將朝廷到來的討伐，可有應對之策？”
李適神色平靜，眼中卻毫無懼色，隻吐出八個字，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秦州，雄武軍節度使府。
當朝廷討逆詔書和嚴令出兵的敕命一同送達時，康福看著文書，臉色瞬間鐵青，隨即勃然大怒，一把將案幾上的茶盞掃落在地！
“好個李適小賊！安敢如此欺我！”康福鬚髮皆張，怒火中燒，
“我說他為何突然卑辭厚禮，求娶我那妹妹，原來是行這緩兵之計！”
“他早與朝廷鬨翻，卻來誆騙於我，把老夫當三歲孩童戲耍嗎？”
康福快步走到書案前，親自提筆，筆鋒帶著怒氣，
“告鳳翔李適：爾欺君罔上，悖逆朝廷，今已詔告天下，定為國賊！前番所謂求親之議，皆爾奸謀詭計，吾受爾矇蔽，今已洞悉！”
“自此，秦州康氏與鳳翔李氏，姻親之約作廢，永不相乾！爾好自為之，來日戰場相見，休怪老夫刀下無情！”
寫罷，康福扔下筆，對親信將領下令，
“加固城防，點齊兵馬。既然朝廷有令，李適小賊又如此奸猾，這仗，看來是非打不可了。”
康福剛下完命令，其妹康氏就麵帶憂色地走了進來。
“兄長，可否。。。莫要輕易起刀兵？那李郎君。。。”
“什麼李郎君！”康福正在氣頭上，厲聲打斷，
“那是國賊李適！他用求親之計欺詐我等，我們險些上當成為亂臣賊子！”
康氏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執拗，
“兄長，我以為。。。李郎君並非欺詐，他是真心想要娶我。”
康福一愣，狐疑地打量著妹妹，
“真心？你怎麼知道？莫非。。。你們私下有通訊往來？”
“絕無此事！”康氏連忙否認，臉頰微紅，
“我。。。我隻是覺得，他若僅為欺詐，何必送上那般厚重的的聘禮？”
“他若隻為拖延，大可敷衍了事，何須如此大費周章，自降身份來求娶我一個。。。寡居之人？”
康氏頓了頓，乞求道，
“兄長，朝廷旨意是朝廷的，我們與鳳翔是鄰居。李郎君縱然有錯，也未嘗冇有苦衷。”
“若能化乾戈為玉帛，豈不是比兵連禍結更好？請兄長。。。三思。”
康福煩躁地揮揮手，
“此事我自有主張！你且回去，莫要過問軍政大事。至於李適小賊。。。是真心還是假意，戰場上自見分曉！”
康氏還想再勸，但見兄長臉色不善，隻得默默行禮退出。
康氏回到自己房中，心緒難平。兄長決絕的態度和即將到來的刀兵，讓她坐立不安。
猶豫再三，她終於下定決心。
康氏喚來自幼跟隨自己、最為信任的一名貼身老仆，屏退左右，將一封自己剛寫好的密信交到他手中。
“此事關乎生死，你務必親自跑一趟鳳翔，將此信。。。親手交給秦王李適本人。”
“路上千萬小心，絕不可讓任何人知曉，尤其是我兄長。”
老仆深知此事凶險，但見娘子神色堅定，還是咬牙接過，
“娘子放心，老奴拚了這條命，也一定把信送到。”
康氏的信中並未多言兒女情長，隻簡潔寫道，
“家兄已奉朝廷嚴令，決意出兵，萬望郎君小心。雄武軍常備牙軍精銳約兩千，其中馬軍八百，步卒一千二百餘，另有羌蕃附從約兩千。。。”
她將雄武軍的大致兵力、構成等關鍵情報，都儘可能清晰地寫下。這已不是簡單的報信，而是近乎背叛的泄密。
對她而言，這是為了報答或者說相信李適那份真心。
鳳翔秦王府內，李適召集胡漢三、馬波、陳觀、孫祿等核心文武，正在緊急商議對策。
此時朝廷討逆詔書的內容已經傳遍關中大地。
陳觀率先進言道，
“郎君，關中連年大旱，康福、何重建、安審琦，他們自家糧秣也不寬裕。朝廷詔令雖下，但遠水難解近渴。”
“不如我們深溝高壘，憑堅城固守，再向蜀國求援。隻要耗上數月，敵軍糧儘，自然不戰而退。”
眾將聽了，大多點頭，覺得此計穩妥。
然而，李適卻緩緩搖頭，目光掃過眾人，
“不。堅守待援，示弱於人，非我所願。諸位，這正是我們大展拳腳、一舉天下聞名的時候！”
李適站起身，手指重重敲在代表秦州的點上，
“不僅要打，還要主動出擊，先打秦州康福！”
“什麼？”胡漢三、馬波等人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適此言一出，廳內眾人皆露驚疑之色。麵對數路可能的圍攻，不避實就虛，反而要主動迎擊最強硬的秦州康福？
李適解釋道，
“正因康福最強，又與我有求親之盟，他定然認為我理虧膽怯，不敢先動，我偏要反其道而行。”
李適轉向陳觀，
“先生，請你再為我修書一封，言辭務必卑微惶恐。”
“就說我年少無知，衝撞朝廷，如今追悔莫及，懇請姻親康公念在兩家之好，暫緩進兵，容我上表請罪。”
陳觀稍一思索，眼睛微亮，
“郎君是要。。。示敵以弱，驕其心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