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透過木窗的縫隙,切割著藏式地毯上繁複的花紋。
顧曼楨在一種奇怪的束縛感中醒來。
她習慣性地想翻身,卻發現自己的頭被一股輕柔卻堅定的力量牽製住了。
側過頭,枕邊的情景讓她瞬間清醒,貢布側躺著麵對她,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而他們鋪散在枕頭上的黑髮,被精心地、一縷縷地編結在了一起,她的髮絲與他粗硬些的髮絲緊密纏繞,難分彼此。
編髮的手法甚至稱得上精巧,不是胡亂打結,而是類似藏式髮辮的一種編法,結實又帶著一種古怪的儀式感。
“醒了?姐姐。”貢布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滿滿的歡喜,他動了動腦袋,牽連著顧曼楨的頭皮也被輕輕拉扯。
“好看嗎?我編了一早上。”
他的神情那麼認真,甚至帶著一種完成神聖作品般的虔誠,彷彿編織的不是頭髮,而是某種不可分割的契約。
顧曼楨感到一陣窒息,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被無形之物緩慢包裹的無力感。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點剛醒的慵懶:
“貢布,你放開我,這樣扯得我有點痛。”
“痛嗎?”貢布立刻緊張起來,但他沒有解開發結,而是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牽扯的力道減輕些。
他伸出手指,輕輕撫摸兩人糾纏的發梢,眼神溫柔得不可思議:
“姐姐痛的時候,我也在痛的呀。”
“我們的頭髮連在一起,感覺是相通的。”
“跟姐姐一起痛……我也覺得好甜蜜。”
他湊得更近,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融:
“姐姐,我就想這樣,一直跟姐姐連在一起,分也分不開。”
“最好……能把姐姐一點一點,融到我的身體裡,變成我的一部分。”
“那樣,就永遠不用擔心姐姐會不見了。”
顧曼楨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
她避開他過於灼熱的視線,看向窗外漸亮的天光,換了個話題:
“早上不用去照看客棧生意嗎?”
“不用了。”貢布愉快地說,手指依然眷戀地把玩著糾纏的髮絲:
“我請了一位店長,是我本族的哥哥,人很可靠。”
“以後我就可以專心陪姐姐了。”
專心陪姐姐。
這句話讓顧曼楨背後泛起涼意。
這意味著她將更難找到獨處的、謀劃逃跑的空隙。
“那也好,”她順著他的話,甚至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今天天氣不錯,你有空的話,我們出去走走吧?”
“這古寨裡,應該還有很多地方我沒去過。”
她心裡快速盤算著:
必須熟悉寨子周圍更遠的地形,尋找可能的逃生路徑,觀察是否有其他離開寨子的交通工具,哪怕是一輛摩托車,或者通往山外的便道。
貢布的眼睛立刻亮了,像是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禮物:
“好呀!我們可以去後山的聖湖,還可以去找寨子裡的長老!”
“我昨天想了,要請最有智慧的白瑪長老給我們做法,祝福我們永遠在一起!”
他興奮地說著,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表情變得格外認真,甚至帶著點不容商量的執拗:
“但是,在做這些之前,我要先完成昨天說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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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顧曼楨被子下的身體。
顧曼楨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剃毛。
那個荒誕又充滿掌控意味的“懲罰”和“儀式”。
她閉了閉眼。
反抗?
在頭髮都被編結在一起的此刻,在昨夜剛剛寫下那份屈辱的保證書之後,任何直接的反抗都顯得愚蠢且危險。
她需要的是麻痹他,是換取哪怕一絲一毫的行動自由和謀劃空間。
在這些令人窒息的“細枝末節”上糾纏,隻會消耗她本就稀缺的精力和機會。
“……好吧。”她睜開眼,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隻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貢布因為她乾脆的答應而欣喜,他小心翼翼地開始解開發結。
動作很慢,很輕柔,彷彿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解開後,他飛快地在她額頭親了一下,然後跳下床。
他早有準備。
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嶄新的、小型的電動推子,還有一塊乾淨的軟布和一小瓶不知名的、散發著清冽草木香的油脂。
“姐姐,躺好。”貢布的動作異常小心,甚至稱得上溫柔。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隻有推子的嗡嗡聲和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嗡嗡聲停止了。
“好了,姐姐。”貢布的聲音帶著滿足和讚歎,他擡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像展示傑作般。
帶著一種近乎迷醉的佔有和愉悅。
顧曼楨感到一陣無語。
她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聲音乾澀:“……”
她隻想快點結束這場令人難堪的“儀式”。
貢布卻因為她的話而更加開心。
他低頭,然後才滿意地起身,收拾好東西。
顧曼楨想坐起來,結束這令人窒息的晨間時刻。
“姐姐,別動。”貢布卻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快步走去打了熱水,擰了熱毛巾回來,然後坐在床邊,極其自然地開始給她擦臉。
從額頭,到眉眼,到臉頰,再到脖頸,動作細緻溫柔,如同照料一個毫無自理能力的嬰兒。
“姐姐什麼都不用做,”他一邊擦拭,一邊輕聲說,語氣裡充滿了某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寵溺,“就做我的小公主,讓我來照顧你就好。”
擦完臉,他又端起水杯,試了試水溫,遞到她唇邊:
“姐姐喝水。”
顧曼楨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喉嚨發乾。
“姐姐想上廁所嗎?”貢布放下水杯,極其自然地問。
“我抱姐姐去。”
說著,他真的伸出手,作勢要連人帶被子一起抱起來。
“不用!”顧曼楨這次反應極大地製止了,聲音因急促而有些尖利。她抓緊了被子邊緣:
“我……我自己可以。”
貢布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她,眼神裡飛快地掠過一絲不解和淡淡的失落:
“那怎麼行?姐姐滑倒了怎麼辦?姐姐累著了怎麼辦?那樣貢布會心疼。”
“還是我抱姐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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