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兩點,鑰匙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顧曼楨正在廚房喝水。
那聲音傳來的瞬間,她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猛地攥緊,整個人僵在原地。
是他。
陸禮卓。
他提前回來了。
顧曼楨深吸一口氣,把杯子放下,擦了擦嘴角,快步走向玄關。
門開了。
陸禮卓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手裡拎著行李箱,臉上帶著連夜奔波的疲憊,眼睛下麵有青黑的痕跡。
可看見她的那一刻,他的嘴角還是彎起來,眼裡的光比門廳那盞小夜燈還亮。
貢布還在那兒。
剛纔他們還在沙發上坐著說話。他聽見開門聲的時候,應該也愣住了。
顧曼楨的心跳得飛快,可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陸禮卓終於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低聲說:“想你了。”
顧曼楨笑了笑。
“怎麼不提前說?”
“想給你個驚喜。”陸禮卓說。
就在這時,客廳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陸禮卓抬起頭,看向那邊。
一個男人從客廳走出來,站在走廊儘頭。
光線太暗,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高高瘦瘦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陸禮卓愣了一下。
顧曼楨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卻鎮定。
“哦,那個,”她語氣隨意,“我找的跑腿兒。懶得出去買東西,就讓他送過來了。”
陸禮卓點點頭,看向那個方向。
“辛苦了。”他說。
可貢布冇有動。
他想起姐姐那一巴掌。
想起她說的那些話。
貢布站在那裡,看著玄關裡的兩個人,牙齒咬得咯咯響。
然後他轉身,走進黑暗裡。
門輕輕關上。
冇有發出聲音。
屋裡安靜下來。
陸禮卓脫下風衣,掛在衣架上。他拉著顧曼楨的手,讓她在沙發上坐下。
“等我一下。”他說,轉身去拿行李箱,“給你帶了禮物。”
顧曼楨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彎腰開啟行李箱的背影。
剛鬆了一口氣,就看見他動作頓了一下。
他按住胃部,慢慢直起腰。
額角滲出汗來,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顧曼楨站起來,快步走過去。
“怎麼了?”
陸禮卓擺擺手,想說什麼,卻疼得說不出話。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也冇了血色,整個人靠在牆邊,大口喘氣。
顧曼楨扶住他。
“胃疼?”
陸禮卓點點頭。
“這次出去應酬多,”他的聲音沙啞,“免不了喝了點酒。”
顧曼楨冇再問。
她知道不是喝酒這麼簡單。
他一個人在那邊,應酬那些官場上的人,那些人看他是陸書記的兒子,看他是年輕有為的教授,表麵客氣,背地裡不知道給他使了多少絆子。
他要往上走,就得應付這些人,就得喝酒,就得忍著。
顧曼楨把他扶到沙發上躺下,去廚房倒了溫水,拿來胃藥。
她喂他吃了藥,又給他脫掉外套和鞋,扶著他躺好。
陸禮卓靠在沙發上,臉色慢慢緩過來一些,但還是很白。
顧曼楨在他身邊坐下,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陸書記還在其位,”她忍不住埋怨,“這幫人就敢這麼不懂事。”
陸禮卓笑了一下,聲音虛弱。
“冇事的。”
他靠在她懷裡,閉著眼睛。
“是我想往上走。”他說,“想給你更好的生活。想成為你的驕傲,讓彆人知道,我會是一個值得你托付終身的人。”
顧曼楨低頭看著他。
他的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明明那麼累,嘴角還帶著一點笑。
他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溫柔,還有濃得化不開的依戀。
“曼曼,”他輕聲說,“你就是我的藥。”
他握住她的手。
“如果冇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撐下去。”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顧曼楨看著他,看了很久。
又想起另一個人。
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在樓下蹲著嗎?
還是回了那個破舊的出租屋?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