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無盡的繪畫流程中過得飛快,轉眼似乎什麼都沒幹,一個月就這麼過去了。
在這期間,江台硯每天兩眼一睜就是被何落川拖去打工,腦子裡隻剩下海量的十六進位色號分別對應哪個黑白線條框定的範圍,一天下來累得連睡前下棋的習慣都拋擲腦後了。
他的老對手“長壽村棋聖”還多次發來邀請,卻一直沒有得到回復,在這沒有私聊模組的下棋軟體內破防到隻能以多次拉黑又加回的方式來洩憤。
江台硯盯著螢幕上的檔案匯出進度,等到跑條終於結束後才放鬆下來,擡起手臂伸了個懶腰,全身關節都齊齊發出清脆的響聲。
“總算是趕出來了……”何落川往後一倒,整個人陷進電競椅的包圍中,兩隻眼睛底下掛著淡淡的青色。
作為主筆,他纔是這段時間裡最辛苦的那位。隨著漫畫的連載逐漸走上正軌,他所承擔的更新壓力也變得越來越重。
江台硯懶洋洋地道了一句辛苦,然後拿起手機點開了漫畫軟體,找到何落川的這本漫畫開啟讀了起來。
畢竟,之前趕工的時候他隻顧著按照要求填色,什麼劇情什麼發展都光滑地從大腦皮層滑過了,根本沒來得及注意。現在有了空閑,他當然要仔細看看故事在何落川筆下是如何表現這次劇情點的發展的。
篇章的開頭,呈現的內容還是以遲觀視角出發。
隻見這位男主半睜著眼,渾身透著恍惚感覺地從床上坐起,在昏暗的光線裡精確找到了房門的位置,向外走去。
緊接著,畫麵一轉,一個正在喝水的人影注意到了傳來的動靜,看向畫麵中心。
分鏡切近,讀者終於得以看清水墨的麵孔。目擊到遲觀夢遊的他臉上流露出的好奇,與動作間的試探也被何落川囊括進了畫麵,甚至那句新奇的“這輩子第一次見到”咕噥也帶進了對話方塊。
從第三視角看自己的表現過於尷尬,讓江台硯沒忍住把手機那遠了一點:“好獃。”
結果下一秒,身邊傳來一個突然插入的聲音:“就是這樣獃獃的纔有反差萌啊!”
他扭頭看去,隻見是何沐溪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她此時正雙手捧著臉,癡笑著感嘆道:“他好擔心遲觀喔,又給我撿到了。”
江台硯腦門浮現一個問號:“……關心同學不是應該的嗎?”
何沐溪卻端起了副深不可測的表情,故作憂鬱地長嘆一聲:“唉,我就知道,跟你們這種直男沒啥好說的。”
什麼跟什麼啊!
江台硯瞳孔地震,意識到對方的話語裡似乎蘊含著什麼不得了的資訊。
與此同時的何落川正在那邊的作者後台上傳最新一話的內容,聞言回頭無奈說道:“老江你別管她,在她的眼裡,兩個再八竿子打不著的角色也能擁有一段完美的愛情。”
……合著還是個賽博月老。
江台硯聽得嘴角抽搐。他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何沐溪,沒敢再往那個方向深想,趕緊把注意力挪回了眼前的漫畫上。
隨著劇情的推進,水墨和封無休最終決定跟著遲觀進入那個即將成型的高階領域。
令江台硯感到意外的是,畫麵在這裡並沒有直接切入領域內部的景象,而是忽然給了一個特殊的背景鏡頭。
河邊幾棵歪歪扭扭的樹上,一隻烏鴉正歪著頭看向前方二人沒入黑霧的身影。直到確定他們已經完全進入了領域內部,才撲扇著翅膀向遠方飛去。
隨著烏鴉飛行的路徑,鏡頭不斷拉高,最後切到了一個遠景。
遠處夜間的城市被不滅的霓虹燈裝點,沿著車道一路鋪開的路燈在這樣微縮的視角下猶如一條晶黃的絲帶,交錯著鋪出繁複又壯麗的線路圖。
在城市某一處的高樓上,一位身著黑色風衣的青年正坐在最頂端的天台邊緣,雙腿懸空,姿態顯得格外悠閑。
那隻烏鴉落在了青年的肩膀上,俏皮地蹦了兩下,隨後竟然口吐人言道:“遲言遲言,我看到他們已經進去了!”
江台硯盯著“遲言”這兩個字,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個殺了他一次的神秘傢夥,原來叫遲言?還真是和遲觀類似的命名格式,都與五感有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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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內容彷彿是以遲言的第一視角進行。隻見他帶著烏鴉進入領域,隨後就變成了一個窺視感極重的角度,展現了領域內部的全貌和謹慎前進的水墨與封無休的背影。
畫麵的底部忽然出現了漸深的黑色速度線,一直延伸到了下一頁,從另一個大分鏡的頂部緩緩變淺。
這是何落川用以暗示主視角從一個地方傳送到另一個地方的慣用手法,此時,畫麵正中心的背影變成了背著雙肩包的遲觀。
通過這疑似遲言的視角,江台硯終於看清了遲觀在夢遊時經歷的內容。
男主所處的是一個看起來像學校禮堂或者是表演廳的地方。成排的階梯座椅均勻分佈在黑暗中,唯一的亮光集中在最前也是最中心的舞台上。
一個小女孩穿著漂亮的裙子,口中哼著輕快的曲調,在台中央翩翩起舞。
怪異的是,椅子前排最靠近舞台的位置坐著兩個毫無生氣的人,他們低垂著頭,一絲眼神也沒有分給台上的小女孩。
看到遲觀的到來,小女孩停下了動作,轉身沖著他歡快地招手:“你也是來看我表演的嗎?我跳得好看嗎?”
江台硯看到這行對話,結合自己已知的資訊,便立刻猜到了接下來的發展。
漫畫裡的遲觀沒有任何回應,夢遊中的他完全無視了小女孩的示好,隻是機械地邁著步子,目標堅定地朝著舞台後方走去,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小女孩的表情徹底陰沉了下去。
她那張原本可愛的小臉開始迅速腐敗,麵板變得浮漲發皺,雙眼猛地突了出來,變成和焦泰軍十分類似的溺亡屍體形態。
“為什麼……你也無視我!!”
巨大的對話方塊橫跨了整兩頁的上半螢幕,在這衝擊力極強的跨頁表現下,她尖銳的嘶吼仿即將衝出螢幕。
下一格,小女孩直接化作一道殘影,撲向了那個背著紅色雙肩包的身影。
夢遊中的遲觀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忽地側身躍起,險之又險地躲過了攻擊。那雙迷茫的瞳孔劇烈顫動一下,隨後迅速恢復了清明。
遲觀早已習慣了這種隨時一睜眼就遇見危險的場景,當即十分冷靜地從揹包中抽出一根甩棍,與對方抗衡了起來。
但隻是短短幾下過招,他就意識到了自己似乎並沒有把握毫髮無傷地拿下對方。
他不清楚現在狀況,害怕自己貿然受傷導緻場麵失控,便果斷地做出判斷——
跑!
就這樣,他逃她追,破壞了禮堂的牆壁後來到了那條長不見底的潔白走廊,在四周飛速掠過的不同造景中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
就這麼七拐八繞,不知道跑了多久,終於看見了前方出現的一抹亮光。
遲觀猛地向前撲去,卻發現自己並沒有回到現實,而是來到了一處高聳的斷崖邊緣。
背後是緊追不捨的詭異小女孩,麵前是萬丈深淵。沒有退路的他隻好硬著頭皮應戰,身上很快就多出了好幾道血淋淋的傷口。
“哎呀,男主看上去真慘,不過戰損也是極品的一種美味呢。”何沐溪坐在旁邊,一邊啃著蘋果一邊含糊不清地評論著。
不像江台硯一樣放空了大腦工作,而是在畫畫間隙也注意了劇情發展的她看到這裡,就想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不僅沒有為形勢嚴峻的遲觀緊張,反而嘿嘿笑了起來。
這一話到這裡便結束了。因為是在一個月前,他們剛開工沒多久就畫完併發布的內容,所以到了現在下麵也積累了不少評論。
多數都是在討論新出場的遲言,剩下的便是為遲觀的境遇擔心,並期待之前給了畫麵的水墨和封無休能出來救場。
[救命!我原來那個萌萌小妹妹呢?怎麼突然變成了這種噁心的怪物!]
[急急急,水墨和封哥呢?快來救救孩子吧,男主打不過啊!]
[啊啊啊啊隻有我好奇那個遲言是誰嗎?感覺是個超級大Boss啊!可是長得好帥……小觀媽媽對不起你,我叛變一秒,就一秒!]
[小賊!三分鐘,我要你放出這個男人的全部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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