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光線中,封無休也沒看出什麼異狀。
既然遲觀都這麼說了,他當然也沒有不信的道理,當即便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站在封無休身後的武驍卻沒有說話。
作為經驗豐富的管理局分局長,他看慣了各種生死場麵,此時的眼神在遲觀身上轉了兩個來回,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緊繃的姿態,以及帶著些許不自然的神情。
但他隻是抿了抿唇,把到嘴邊的質疑壓了下去,走上前看著遲觀問道:“你看起來狀態不太好,要跟我回管理局休整嗎?”
遲觀等的就是這句話,幾乎沒有遲疑地點頭應道:“好。”
封無休在一旁看了看,他雖然身上也掛了紅,但大多是皮外傷,比起水墨和遲觀來說已經算得上是活蹦亂跳了。
他撓了撓頭,對二人說道:“水墨去管理局那邊修整也挺好,環境比學校醫務室專業多了,還能順便和你一起治療。嗯……既然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學校跟老師彙報一下?順便幫你們請個假。”
遲觀對著他點點頭,簡單地回了兩個字:“回見。”
“行,回見。”封無休揮揮手,轉身朝著管理局拉起的警戒線外走去。
武驍也回頭將調查與追蹤的事項吩咐給了身後的管理局員工,待他們各自奔向自己崗位後才轉過身,對著遲觀擺了擺下巴:“走,先回去。”
遲觀順從地應了一聲,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水墨的屍身,跟在武驍身後,朝著停在路邊的黑色越野車走去。
走了一半,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背後輕得有些不正常。
這時,遲觀纔想起,剛才的戰鬥中,那個陌生的青年將他的揹包劃破,裡麵的紀念品散落一地,此時的揹包空空蕩蕩,自然也就沒什麼重量可言了。
他有些進退兩難地在原地頓了會,最後還是選擇先快步把水墨安置在車上,然後從武驍手中要了個妥帖的厚袋子,又急急忙忙跑回去尋找揹包裡遺落的物品。
過了好一段時間,確認東西都找齊了,車子才慢慢啟動,在安靜的夜色中往南亭市分局的方向駛去。
遲觀坐在後排,把水墨平放在座位上,讓後者的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後從車座後的儲物格裡輕車熟路地翻出了備用的醫療包,拿出一瓶雙氧水和幾卷繃帶。
他低著頭,在武驍貼心開啟的車內燈照明下,給自己那些又裂開的傷口進行了簡單的處理。
武驍偶爾通過後視鏡確認車況的時候才藉機掃一眼後排,默默觀察著兩個孩子的狀態,在心下做出判斷。
兩人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直到遠處管理局那棟灰色建築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武驍才忽然道:“他是兩個多月前那孩子吧?”
遲觀處理繃帶的手一頓,在他的注視下點了點頭。
“變了很多,我差點沒認出來。”武驍將視線轉回前方的路麵,“……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吧?”
遲觀悶悶地嗯了一聲,然後道:“我希望能在見到師傅的時候一起說明。”
聽他這麼說,武驍便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語氣平靜地說道:“你回去好好休息,我會安排和閆局長的視訊連線。”
越野車駛進管理局的地庫,在預留的位置上穩穩停下。
武驍熄了火,推門下車,靠在一旁看著遲觀費力地將人從後座上抱出來。
他從兜裡摸出根煙點燃,深吸一口,隨後意有所指地問道:“不需要特殊安排一下嗎?”
遲觀搖搖頭又頓住,過了一會才低聲回復:“應該……不用。”
武驍挑了挑眉,沒說什麼,隻是脫下自己身上的那件製服外套,走近兩步蓋在了他抱著的水墨身上。又伸出手往上拉了拉領子,遮住了對方脖頸處那道明顯的青紫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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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味不明地感嘆了一句:“怎麼兩次都是脖子遭罪啊。”
……
“怎麼每次都是脖子遭罪啊……”
江台硯從667寢室的床上坐了起來,萬分無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然後打了個冷顫。
他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雞皮疙瘩,擡頭看了一眼空調上顯示的數字,發出一聲低罵:“死何落川又把空調調這麼冷。”
隨後又順手抓起枕頭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才將將過六點,還早得很。
按照他這段時間養出來的生活習慣,這時候他本該換上運動服出去晨跑鍛煉的。
但今天不同。
哪怕在漫畫世界裡經歷了那麼多,他仍然沒忘記那件最重要的事情——今天可是他考試周的第一天!
“完了完了,第一門是什麼來著……”
他手忙腳亂地翻身下床,確認了一下貼在書櫃上的課表,然後輕手輕腳地拉開了凳子坐下,開啟電腦找出自己整理好的複習資料內容,借著小夜燈的光線閱讀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思維從那個滿是火焰和廢墟的孤兒院裡抽離出來,投入到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中。
但可能是之前經歷的事情太過刺激,在他腦子裡留下了過深的印象,他讀著讀著思維又忍不住飄走,去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
這麼反覆幾次後,他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在腦子裡問小四:【你說那人到底是幾個意思?】
小四顯然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纔回道:【什麼幾個意思?】
江台硯:【你沒看到嗎?那個自稱遲觀他哥的東西,在我死前朝我眨了下眼。】
小四有些遲疑:【是、是嗎?你等等,我調個後台記錄……啊!真的欸!你沒看錯!】
江台硯有些納悶地道:【對吧?我總覺得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裡的問題。】
小四完全不知道他所說的不對勁是幾個意思,隻能嗯嗯啊啊地隨便附和過去。
江台也沒指望它能幫上多大忙,隻是自己悶頭琢磨起來。
從那個青年出現的那一刻開始,所有的細節像電影畫麵一樣在他腦海裡過了一遍。
對方自稱是遲觀的哥哥,和後者明顯有很深的舊恩怨,且是沖著遲觀的心臟——更準確地說,裡麵的某個東西——來的。
這一切本該與“水墨”這個身份沒什麼關係,而之前發生的事的也是這樣進行著,直到“水墨”選擇挺身而出為遲觀擋槍,設計困住青年之前,他們兩個應當是沒有任何其他層麵的交集的。
可那最後留下的一個眨眼太奇怪了,難道他的目標其實不隻是遲觀?還是沖我來的?
但也不對,青年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任何對“水墨”的興趣。
還是說……那個眼神其實是在傳遞什麼資訊?可是,他想告訴我什麼呢?
江台硯百思不得其解,便也不再費力去想了,而是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了對複習資料的閱讀上。
然而過去片刻,寢室裡還是響起了一聲壓得極低的感嘆:
“原來遲觀是詭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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