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完畢,兩人這才踩著腳底那層淺淺的水,在一圈圈盪開的漣漪裡,警惕地朝前方走去。
四周的景物隨著他們的移動而發生著細微的變化,原本在那邊的那個孤零零的沙發,此時看起來似乎離他們更遠了。等靠近後,其他的那些滑梯、遊泳圈等物件都已經消失不見,呈現在二人麵前的變成了一個有些簡陋的客廳。
正中央擺了一張木質的茶幾,上麵放著個半舊的煙灰缸,牆壁由一些看起來十分脆弱的薄闆圍成,頭頂沒有天花闆,便也遮擋不住自上方稀稀拉拉落下的雨水。
水墨小心地邁出一步,踏入了這個客廳的範圍。
雨水忽然消失不見,就連感覺到的空氣都變得乾燥了些許。水墨警覺地四下打量,發現自己此時已經處在一個完全密閉的空間裡了。
那層薄薄的水仍覆蓋在地麵,但腳下如鏡麵一般的地闆變成了拚接的實木,被水泡得有些浮漲,帶著凹凸不平的起伏。
原本空懸著的頭頂此時也出現了一麵泛著黃的天花闆,角落裡還有些暈開的水漬,看上去質量倒是不太好的樣子。
封無休也不在身邊,看來正如他所料,他們被這個詭異生成的領域分開了。
“遲觀?你在這裡嗎?”水墨先是試探性地喊了一句,不出所料沒得到任何回應。
他閉了閉眼,將心底的些許不安壓下去,麵色平靜地擡起左臂,把嘴巴湊近了綁在小臂上的那張刻印紙。
“封無休,測試一下,你能聽見嗎?”
片刻的沉寂後,那張刻印紙上突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藍光,緊接著,有些失真的聲音通過紙麵傳了出來。
封無休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緊繃:“水墨?我這邊聽得見,你那裡還好嗎?”
水墨鬆了一口氣,趕緊回應道:“我很好,看來刻印紙能在這個領域裡起效。來交換一下資訊吧,我這邊還是剛才那個客廳,你那邊呢?和我一樣還是有其他變化?”
“我這邊的環境看著像是個辦公室,有成排的電腦位,但是沒看到主機或者螢幕,桌麵空蕩蕩的。”
水體被攪動的聲音在那頭響起,封無休大概是在四處走動探索:“地麵還是像外麵的領域一樣有一層水,頭頂被石膏天花闆封上了,似乎是個密閉空間。”
和自己這邊差不多。水墨心下有了點成算。
現有的資訊並不足與讓他們對這個詭異的領域性質產生推斷,既然已經身在其中,那好好探索一下,儘可能快速地尋找離開這個密閉空間的途徑纔好。
畢竟他們進來的目的是為了找到無意識闖入的遲觀,不能就這麼被動地被困在這裡。
水墨的神色沉了沉,向刻印紙的另一邊囑咐了句“一切小心”後,便放下了手臂不再出聲。
就現在的情況來看,進入領域後就直接消失不見的遲觀也有很大概率是像他們一樣被關進了某個密閉空間裡了。就是不知道這些空間是否有可以聯通的部分,這將決定了他們後續尋找遲觀的困難程度。
更何況……這可是一個詭異的領域,而其中危險的一麵還未展露出來呢。
麵前這個客廳樣式的空間裡,正對著水墨的一麵牆上有扇防盜門,此時正緊閉著,也不知道能不能被開啟。
【小四,你能感應到詭異領域內的情況嗎?】他一邊放輕腳步靠近那扇大門,一邊在心裡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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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的!但因為領域內的空間十分混亂,我也沒辦法給你一條準確找到另外兩人的道路。】小四有些為難地說,【因為在我的檢測裡,你們三個的定位是重疊的。】
似乎是擔心再一次被水墨嫌棄,它又趕緊補充道:【不過你別擔心!給我一點時間,我去資料庫裡查一下詭異相關的內容,儘快找到這個詭異詳細資訊整理出來告訴你!】
【好,辛苦了。】知道小四暫時沒法給自己什麼幫助了,水墨便也不再多說,回歸專註在眼下麵對的環境上。
他走到房門麵前,伸手握上門把往下壓了壓,沒開啟。
看來是需要一些其他的契機了。水墨暗自思忖,不再糾結於繼續嘗試開門,轉身認真探索起了這處客廳。
他所在的位置正處於防盜門和木製茶幾的中間,正對著防盜門的另一麵牆上,還有個款式看上去有點老的鐵皮收納櫃,表麵有些斑駁,露出了已經生了銹的內裡。
收納櫃上方擺著本冊子,走上前去翻開檢視,是一個家庭相簿。第一頁放著一男一女的結婚照片,再翻到後麵可以看見他們生了對雙胞胎,一家人幸福笑著,在家庭的各個角落都留下了合影紀念。
這相簿沒被填滿,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也還剩約三分之一的頁麵空缺,而在那最後一張照片裡,兩個小孩看上去似乎已經有七八歲了。
水墨放下相簿,又挨個拉開鐵皮收納櫃的抽屜檢視裡麵的東西。
第一格抽屜裡是些零散的東西。幾枚硬幣,一串掛著粉色小鳥墜飾的鑰匙,一疊超市小票,一團被隨手揉成球的超市塑料袋……
最底下壓著兩張揉皺了又被展開的紙,分別是兩個孩子的期末成績單,上麵記錄的成績都不差,邊上還有大概是老師留下的“表現優秀”四個字。
第二格裡放著兩個插頭和幾條資料線,還有一個布麵記事本。他翻開來,都是一些生活記錄,比如買了什麼東西、哪天要去學校接孩子、哪天要去醫院複查……
水墨翻頁的動作停了片刻,在後麵幾頁的內容裡找出同樣帶有“複查”二字的記錄。這看上去似乎是記事本主人的定期行程,每次之間相隔的時間不算短,也姑且看不出是什麼毛病。
而到了後麵,這些零零散散的生活記事逐漸消失,更多是變成了對工作的抱怨。
從字裡行間可以看出對方的本職是個油漆工,每天做著費力不討好的力氣活,有單子就上工,沒單子就去熟人介紹的工地裡搬搬磚,順便在那邊蹭一頓飯。
有些時候兩邊都沒有活給他做,他就會換身乾淨點的衣服出去跑幾趟外賣,多多少少也賺了一些,但在買來的二手電筒瓶車壞掉了之後就沒繼續下去了。
慢慢地,記事本裡的抱怨開始多過行程——今天是痛斥吹毛求疵的客戶,明天是怒罵掉錢眼裡的包工頭。時間推移中,一個叫“阿斌”的同事開始頻繁出現在記錄中,看描述是一個熱情又貼心的小夥,常常照顧記事本主人的情緒,也在各種小事上幫了他不少。
但這樣的記錄也在某一天忽地斷了,等過了差不多近一年後纔有了新的字跡。
與前麵略顯笨拙卻算得上工整的筆畫不同,再次出現的新字跡變得雜亂又扭曲,字與字之間近乎快融合到了一起,以至於水墨需要非常仔細地去分辨其內容。
他大概能看出,對方的生活似乎迎來了非常巨大的轉變,但具體發生了什麼並沒有被記錄在內,留下的隻有記事本主人反覆強調的求死之意。
直到在某篇情緒發洩後的下一頁,對方的筆跡再度變得工整起來,格外突兀,卻象徵著一種心態上的轉變。
那是水墨能在記事本上看到的最後一個日期,下邊隻寫了半句話,但字型很大,墨跡也很重,像是下筆的時候用了十足的力氣——
【我不是不想】
後麵接著的字並沒有寫完,隻留下一個向左下方劃過的點,大概是某個偏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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