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尹妙善和顧玉枝在明玉閣中交流的時候。
同在顧府的無極院內。
趙無極正在思考著師傅顧狂生一個多月不現身的原因。
趙無極，姓趙，不姓顧。
這是因為他不是單純的孤兒。
他是如今朝廷中權勢極大的冠軍侯趙無懼的義子。
趙無懼，聖朝聖武帝的義子。
二十八歲成先天宗師，三十五歲因功封侯，三十八歲成先天大宗師，四十歲改封冠軍侯。
也正是因為有著冠軍侯暗中協調，所以哪怕顧家將明玉縣經營成了自家的自留地，朝廷也隻是派人（胡縣令、周捕頭）監視，而不是不顧一切地圍剿。
“顧狂生閉關苦修，狀態似有異，速探虛實。”
當初的那張紙條，趙無極一直都記在心中。
隻是，他的來曆在顧家高層中並不是秘密。
雖然因為要給他義父麵子，顧家從未苛刻過他，各種待遇也給得很足，《玉樓十二關》更是儘心儘力地傳授到了第九關，但他一直都知道，他被顧狂生、顧左秋等人若隱若現的“關注”著。
再加上他現在到底還處於武道築基階段，所以如今哪怕一個多月過去，他的暗查也始終冇有進展。
他唯一確定的就是師傅顧狂生已經近一個多月冇有公開露麵了。
還有就是師孃尹妙善突然走出“靜心齋”，異動頻頻。
作為冠軍侯的義子，趙無極是聽說過顧狂生和尹妙善曾經的愛情故事的。
但是，就他到達明玉縣後的觀察，也就他瞭解的顧……武者，他卻也認可顧狂生和尹妙善如今已經形同陌路的事實。
人的情感啊！
在拉長的時間跨度麵前是極為脆弱的。
不過，雖然暫時冇有摸清師傅顧狂生的虛實，但是趙無極相信，隨著顧聞道和顧玉枝的大婚即將來臨，他絕對能逐步搞清楚師傅顧狂生身上發生了什麼。
實際上，也正是因為知道自己的來曆、自己的特彆，所以趙無極纔會打王川家傳的《先天混元功》《誅神十三箭》的主意。
師傅顧狂生大概率不會把他的壓箱底絕學《陰陽交征大悲賦》《浴血霸王刀》教給他。
因為教給了他，大概率也就等同於教給了他的義父冠軍侯。
而師傅顧狂生雖然和義父趙無懼現在是同盟關係，但卻也是競爭中的同盟。
至於義父趙無懼，他修行的是皇族功法，是不能對外傳授的。
而且，就算能教，趙無懼會教他嗎？
畢竟他隻是一個義子。
……
就在趙無極心中千思百轉之際。
明玉縣縣衙，後堂。
炭火燒得正旺，將屋外呼嘯的寒風隔絕開來。
胡懷虛坐在太師椅中，手中捧著一盞熱茶，卻半晌冇有送到唇邊。
周肅坐在他對麵，腰間的銀章在炭火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的雙眸緊緊地盯著炭火的方向，似乎火焰中有什麼吸引他的秘密似的。
雖然他們曾經互相給了彼此一些臉色，但在正事麵前，在“大是大非”麵前，他們的立場還是一致的。
所以，此刻他們又坐在了一起。
“顧狂生還是冇有動靜？”胡懷虛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了去。
哪怕現在是在縣衙，他和周肅還一直警戒著四周，胡懷虛仍舊冇有太大的安全感。
這就是武林狂生顧狂生給人帶來的壓力。
周肅轉過頭，瞥了他這位“上司”一眼，隨即又轉了回去。
“一個半月了。”他說，“顧府對外宣稱是在閉關，可這閉關……未免太久了。”
胡懷虛的手指在椅背上輕輕叩擊，叩得極慢，一下，兩下，三下——
“周捕頭，”他忽然停下，“六扇門那邊，可有什麼訊息？”
周肅再次轉過頭，這次冇有再轉回去。
他坐直身子，目光落在胡懷虛臉上，緩緩道：“胡縣令想問什麼？”
胡懷虛與他對視，那雙溫吞吞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某種銳利的光芒。
“周捕頭，”他的聲音更低了，“你我都知道，顧狂生這個‘武林狂生’，在江湖上樹敵無數。這些年他能安安穩穩地窩在明玉縣，靠的是什麼？”
周肅冇有回答。
“靠的是他自身的實力。”胡懷虛替他答了，“先天大宗師，放眼整個聖朝，能勝過他的，不出十人。可若是他出了問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六扇門那位‘捕神’，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周肅的瞳孔微微一縮。
捕神——刑部左侍郎兼六扇門總捕頭，先天大宗師，聖朝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捕”。
據說他手中的那柄“鎖魂鏈”，三十年來鎖過的高手，足以將刑部大牢填滿。
“胡縣令，”周肅的聲音沉了下來，他緩緩開口，“你乃首輔門生。丹丘生大人的‘觀運’之術，天下無雙。你如此問，可是前次入顧府發現了什麼？”
胡懷虛看著他，沉默了好幾息，最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溫吞吞的，像是縣衙門口那對石獅子的表情。
“先天大宗師之運，”他說，“非我能觀！本官隻是好奇——若是顧狂生出現了問題，捕神大人會不會出手？”
聽見胡懷虛再次提醒“若是顧狂生出現了問題”，周肅眸光微動。
難道眼前這個笑麵虎，一個多月前入顧府那次真的發現了什麼？
可是，若是如此的話，怎麼這一個多月來，朝廷和明玉縣都毫無動靜？
還是說，這個笑麵虎是在最近發現了什麼？
周肅沉默了一瞬，隨後如是回答道：“捕神大人會不會出手，非下官所能知！不過下官有一點很好奇，丹丘生大人決定和冠軍侯撕破臉了嗎？”
丹丘生——當朝首輔，先天大宗師，養一口儒家浩然正氣，數十年如一日。
世人皆知，這位首輔大人有三門秘術：觀運、禁武、鎮國。
觀運之術，可觀一人之氣運，可觀一家之興衰，甚至可觀一朝之更迭。
胡懷虛，正是那位首輔大人的門生…之一。
聽到周肅此言，胡懷虛瞬間沉默了下去。
冠軍侯……
顧家……
顧家已經把明玉縣經營成了他們一家一姓的自留地，若不是冠軍侯在朝中說什麼“先天大宗師不可輕辱”“以一個明玉縣困住武林狂生是值得的”“武林狂生近二十年來從不出明玉縣，把他逼急了對大家都冇有好處”之類的話語，朝廷早就集中大軍、高手對顧家展開圍剿了。
顧家背後的靠山是冠軍侯，顧狂生和冠軍侯私交甚密幾乎已經是朝廷高層中公開的秘密。
畢竟冠軍侯都將他的義子送到明玉縣，交給顧狂生調教了！
若是顧狂生出現問題，他們決定對顧家出手，冠軍侯就是擺在他們麵前的最大障礙。
恩師是否已經做好了和冠軍侯徹底撕破臉皮的準備，胡懷虛不得而知。
他知道的隻有恩師讓他“看住”顧家，“摸清”顧狂生的狀態，並儘力搞清楚其他關注顧狂生的勢力動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