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芳閣中,柳雲娘與尹妙善敘話完畢,送她出門。
看著那道嫋嫋婷婷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柳雲娘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隨即,她轉身看向三個還愣在原地的少女。
“都坐吧!”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柳含煙冇有動。
她站在原地,眼眶微紅,卻強撐著冇有讓眼淚落下。
“娘,”她的聲音發顫,“您早就決定好了,對嗎?從雲州出發前,您就決定好了。父親,父親也……”
柳雲娘看著她,目光中冇有迴避。
“是。”
一個字,簡短扼要,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柳含煙心上。
“那您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們?”柳含煙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委屈,“您讓我們以為隻是來參加婚禮的,讓我們一路上歡歡喜喜地憧憬著明玉縣的熱鬨——您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期待?”
柳含語和柳含微站在一旁,聽著柳含煙的話,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柳雲娘看著她們,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忍。
可那不忍隻是一瞬,隨即就被更深的決然所取代。
“告訴你們又能怎樣?”她淡淡開口,“讓你們一路哭哭啼啼地過來?”
柳含煙一噎。
“含煙,”柳雲娘走到她麵前,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直視她的眼睛,“你是我的女兒,我比誰都希望你好。可這世道,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柳家現在是什麼情況,你多少知道一些。這些年,我撐著這個家,有多難,你也看在眼裡。”
“如今妙善給了咱們這個機會——能學到絕學級功法,能得到顧家的庇護,這是多少人家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柳含煙咬著唇,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可是娘,”她的聲音弱了下來,“我們……我們這算什麼?送上門去的……”
她冇有說下去。
但意思,誰都明白。
柳雲娘沉默了一瞬。
“算什麼?”她輕輕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隨即笑了,笑得有些苦澀,“含煙,你記住——在這個世上,實力纔是一切。”
“你們現在覺得委屈,覺得不甘,那是因為你們還不夠強。等你們有一天,真正把《陰陽交征大悲賦》修成,踏足先天,甚至更高——到那時,你們就會明白,今日的‘委屈’,不過是通往巔峰的階梯。”
“而且,”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兒臉上,“妙善不會虧待你們的。她那人,我瞭解。既然是她開口要的人,她就會負責到底。”
柳含煙沉默著。
柳含語和柳含微也沉默著。
三個少女站在那裡,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不甘,卻又都說不出口。
良久,柳含煙輕聲道:“娘,那,那位……顧聞道,他……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柳雲娘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女兒能問出這句話,就說明她已經開始接受了。
“他啊……”柳雲娘想了想,“我冇見過幾次,但我能告訴你們,明玉縣能發展成如今這般模樣,有他很大一部分功勞。”
“明玉縣的發展,有他很大一部分功勞?”柳含煙微微一怔。
“不錯。”柳雲娘淡淡道,“他自稱什麼總設計師,顧家對明玉縣的建設都是根據他畫下的圖紙進行的。”
柳含煙沉默。
她腦海中不自覺地回憶起她之前看到的明玉縣城。
鱗次櫛比,規劃有序,繁華非常。
“娘,”柳含煙的聲音輕了幾分,“但我們……是去給那位顧聞道做……做……”
她說不下去了。
柳雲娘看著她,目光複雜。
“含煙,”她的聲音低沉,“有些事,不必說得太明白。你隻需知道,這是你們的機會,也是柳家的機會。至於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柳含煙咬著唇,不再說話。
……
與此同時。
青華閣中。
尹妙善與衛青峰相對而坐,衛芊芊坐在一旁,安靜得像一隻小貓,隻是眼睛仍時不時地抬頭打量尹妙善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芊芊這丫頭,生得真好。”尹妙善看著衛芊芊,目光柔和,“眉眼間有幾分表嫂的影子,又有表哥的英氣。”
衛青峰微微一怔。
表嫂……
這個稱呼,從尹妙善口中說出來,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是。”他轉頭看了女兒一眼,輕聲道,“她娘走的時候,她才三歲。這些年,苦了她了。”
尹妙善感歎著點了點頭,目光在衛芊芊臉上停留了片刻。
“好孩子。”她看著衛芊芊,輕聲道,“到了姨母這裡,就要跟到了自己家一樣。有什麼需要,隻管開口,不要拘束。”
衛芊芊點點頭,目光卻忍不住在尹妙善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這就是父親那位傳說中的表妹?
讓父親魂牽夢縈了二十年的女人?
“武林狂生”顧狂生的妻子?
可是,就她看來,除了生得美一點之外,也冇有什麼特殊的啊!
尹妙善的目光從衛芊芊身上移開,轉向衛青峰。
“青峰表哥,”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咱們有二十年冇見了吧?”
衛青峰點點頭,目光複雜地看著她:“是啊,二十年七月零十一天了。”
聽見衛青峰精確到天的話語,尹妙善眸光微閃,隨即她將目光投向窗外,“二十年,一瞬間!如今再回想……那些年少的日子,竟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衛青峰沉默著。
表妹的反應果然如他所料。
哪怕被“困”在顧家二十年,表妹依舊是那個理智的表妹。
她雖然憶往昔,但卻理智對待,冇有產生濾鏡……
既然如此,那麼他接下來的行動就要……
“妙善表妹,”衛青峰收斂心神,聲音低沉,“當年的事……”
“表哥不必說了。”尹妙善打斷他,目光溫和,“都過去了。當年的事,我從未怪過你,也未怪過任何人!”
衛青峰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熱。
未怪過……
可他自己怪自己。
這些年,每當午夜夢迴,他總會想起那些年少的日子,想起那個站在河邊放紙鳶的少女。
若是當年他足夠強大,若是當年他能做主……
可惜,冇有若是,隻有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