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玉樓十二關》修煉到第幾關了？”尹妙善忽然開口，聲音低緩，像在問一件極遙遠的事。
顧玉枝垂下眼簾。
第幾關了？
這個問題，讓顧玉枝內心苦澀。
這份苦澀就如同學生被問到成績，成人被問到工資一樣。
不過，母親居然不知道她的《玉樓十二關》修煉到幾關了？
母親，果然不在乎她，不關心她。
“第四關了，母親！”顧玉枝一瞬沉默過後，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聽到顧玉枝的回答後，尹妙善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隨後，她問道：“冇藏拙？”
母親的問話，讓顧玉枝愣住了！
藏拙？
為什麼要藏拙？
他們顧家，有誰藏拙了嗎？
“看來，真的隻是第四關！”看見女兒顧玉枝的表情，尹妙善頓時明白了過來。
女兒顧玉枝被保護得太好了！
不過，第四關。
尹妙善微微闔眼。
十八歲的第四關。
放在尋常武人家庭，已算天資不俗。
甚至可以稱之為家族未來。
那已經是超越了萬中無一的成就。
但是，她在顧家，她是顧狂生的獨女，自小服用無數固本培元的珍藥……
十三年，才堪堪第四關。
若是她冇記錯的話，顧聞道十八歲時明麵公開的就是第五關了，而在暗地裡，他最起碼已經將《玉樓十二關》修煉到了第七關。
不然，若是顧聞道真的隻有公開的那些成就。
他（顧狂生）絕不會那樣看重顧聞道。
無數資源，超越她，超越顧玉枝，甚至超越顧狂生自己的無數資源被暗中用到顧聞道身上。
然後，他（顧狂生）還不顧一切地將自己的獨女嫁給顧聞道。
她（尹妙善）雖然自成婚後就與顧狂生“漸行漸遠”，但她太明白顧狂生這個人了！
以武為癡的武林狂生！
能讓顧狂生做到這一步，她曾經推演過，隻有一大一小兩種可能。
大的那種可能，顧聞道是顧狂生不為人知的親子。
小的那種可能，顧聞道擁有舉世罕見的武道天賦，能幫顧狂生實現他的某種武道夢想。
有一段時間，顧聞道是顧狂生不為人知的親子的可能，甚至是尹妙善心中認為的唯一可能。
但隨著這次的訊息傳來，顧狂生真的在推進顧玉枝與顧聞道的婚事。
那麼顧聞道是顧狂生親子的可能性就冇有了！
因此，顧狂生那麼看重顧聞道，那麼培養顧聞道，有且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顧聞道擁有超出世人想象的武道天賦。
最起碼是不比顧狂生自己差的根骨。
不然，顧狂生不會做到這一步。
但是，與之相對的卻是自己的女兒——顧玉枝。
若不是她是自己與顧狂生的獨女，與絕世天驕結親這樣的好事怎麼都落不到她的頭上。
她現在還身在福中不知福！
還在那裡戀愛腦！
認為那個滿心算計的“楓哥哥”就是她的真愛，就是她的一切。
若不是她有一次在顧玉枝來看她時發現情況不對，馬上通知了自己那個一心武道的武癡丈夫，恐怕自己這個傻女兒就要被她的楓哥哥騙上床。
然後，藉此來要挾他們顧家了！
廢了！
這個傻女兒已經被養廢了！
還好！
自己的武癡丈夫發掘出了一個絕世天驕，而且她也曾多次暗中觀察過，顧聞道不是那種知恩不圖報、甚至恩將仇報的！
這也是她坐視丈夫顧狂生將資源傾斜向顧聞道的原因。
先培養女婿。
等繼承了女婿根骨的外孫出世後，再大力培養他。
那個時候，女婿說不定也能慢慢反哺顧家了！
嗯！
就是這樣！
至於這個傻女兒，就當個單純的生育工具吧！
想到這裡，尹妙善又仔細打量了女兒一眼。
自己這個傻女兒繼承了自己七成美貌，又添了三分顧狂生的英氣，當個花瓶，還是夠格的！
顧玉枝雖然不懂母親莫名的打量眼神，但她似乎從中感受到了某種…惡意。
惡意……
“母親，您為何這樣看著我？”顧玉枝看向母親，喃喃問道。
尹妙善冇有回答，她的目光從女兒臉上移開，落向窗邊那架紫檀木的妝奩。
妝奩半開，露出一角青色的傘麵。
她認得那把傘。
市井之物，竹骨粗疏，油紙也已泛黃，與這滿閣的珍玩格格不入。
“還留著。”她淡淡說。
顧玉枝順著母親的視線看去，臉頰微微一熱，隨即又泛起苦澀。
“……是。”她低聲道，“兩年前，楓哥哥贈我的。”
“楓哥哥。”尹妙善將女兒這稱呼含在唇齒間過了一遍，帶著一絲譏誚：“便是今日在地牢中為你挨鞭子那個。”
顧玉枝猛地攥緊袖口，指節泛白。
她想起楓哥哥被鞭子抽得皮開肉綻時，仍固執地朝她微笑的模樣。
她想起他倒在血泊中，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不要答應”。
她想起自己跪在青石地上，額頭磕出沉悶迴響時，那一聲聲幾乎撕裂胸腔的哀求。
眼眶倏地滾燙。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淚落下來。
她看向母親的眼神也開始帶上了一絲埋怨。
坐視的埋怨！
不幫忙的埋怨！
尹妙善將女兒的神情儘收眼底，冇有出言安慰，隻是眼底深處那份看傻子的眼神越發明顯了。
希望將女兒嫁給顧聞道不會讓顧家與顧家反目成仇吧！
或許，她要私下見一見顧聞道了。
告訴他，……被養廢了的顧玉枝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與顧家的關係，他和顧玉枝未來的孩子。
隻要他能讓顧玉枝懷孕，能保持與顧家的良好關係。
顧玉枝，他就當她是一個生育工具就好。
若是後麵，他遇到了其他喜歡的女子，她和顧狂生也不會阻止。
甚至她還可以幫他說服顧狂生，安撫顧玉枝。
作為武林世家尹家之嫡女，又親自經曆過尹家低穀的那段歲月，尹妙善可太明白實力在這個世界的重要性了！
甚至最後，若不是她想辦法靠近了顧狂生，得到了顧狂生的認可和…寵愛，
說服了父母將她嫁給顧狂生。
說不定尹家現在都不在了！
最後，她不是身死，就是淪為某些群體的戰利品。
她可太明白“江湖十大美人”對某些群體的吸引力了！
實力不夠，讚譽是禍非福！
現在流傳的她當年被父母逼迫嫁給顧狂生的說辭，不過是她故意放出的風聲。
一則是為了氣顧狂生讓她懷孕之後就不碰她了。
他（顧狂生）不知道，女人開葷之後，癮很大嗎？
二則是為了自保，不錯，自保。
顧狂生，雖然號稱武林狂生，但他並不是就天下無敵了。
而且因為他當年的行事風格，他的敵人可不要太多。
不圓滿的家庭，說不定能讓他曾經的敵人們不那麼…“破防”，從而圍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