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十分憤怒的尹妙元,聽見妻子的哭訴,突然冷靜了下來。
犧牲……
與蕭家的婚約……
與蕭家的婚約可是尹妙元這些年來最為後悔之事。
若是早知道女兒的天資如此出眾,他說什麼也不會早早給女兒定下婚約。
以女兒的天資,她當招婿,延續尹家血脈,成為尹家支柱。
最近這些年,他一直都在想如何解除女兒與蕭家的婚約,才能堵住江湖悠悠之口。
尹家和蕭家本是世交。
二十多年,尹家被五毒童子和銀劍金刀殺上門來時,蕭家也多次援手。
之後,因為顧狂生插手,尹家得以儲存。
十八年前,蕭家十一郎開始嶄露頭角,尹家也得知尹妙善和顧狂生的關係似乎出現了變故。
因此,尹家決定在顧家之外另尋靠山。
很快,尹天南和尹妙元就帶著尹輕雪親上蕭家。
在尹天南、尹妙元父子倆不斷追憶先輩友誼、分享尹妙善與顧狂生的深厚感情後,蕭家最終同意了和尹家定下娃娃親。
娃娃親的男女主角分彆是當時蕭家家主的第三個孫子蕭浩、尹家家主尹天南的第一個孫女尹輕雪。
之後,蕭家十一郎在江湖上打出了名堂,蕭家水漲船高,尹家也跟著喝了一些湯湯水水。
不過,隨著時間流逝,尹輕雪的天資逐漸展露後,尹家卻是逐漸後悔了起來。
因此,尹家將婚事那是拖了又拖。
蕭家因為十一郎在五年前莫名失蹤,也是不敢逼迫太甚。
顧狂生是瘋的,雖然最近十多年來江湖傳言,尹妙善和顧狂生感情破裂,但能不冒險,還是彆冒險為好!
冇有十一郎,他們蕭家可擋不住“武林狂生”。
然而,就算如此,尹家最近也有點拖不住了!
因為蕭浩和尹輕雪的年紀都逐漸大了。
而且,考慮到潛力變現為實力的時間跨度和資源消耗,還有蕭家承諾的聘禮,尹家內部甚至已經逐步達成了在近期將尹輕雪送到蕭家的共識……
隻是,尹妙元心中還有不甘,所以他才以一己之力強行拖著。
先祖之後的第二人,就這樣送給蕭家?
這樣做,似乎有點愧對列祖列宗啊!
但是退婚……那他們尹家的臉麵、口碑還要不要了?
當初是他們上趕著去定下的婚約,若是如今無端不履行……
尹妙元不敢再想下去。
尹氏冇有實力,若是連名聲也冇了,那……
柳氏看著尹妙元的麵色變化,似乎明白了什麼,她猛地擦去眼淚,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老爺!我不管你心裡有何打算!我不管她是你妹妹,還是什麼顧家主母!我的輕雪絕對不能去!你要是敢答應,我……我就帶著輕雪回孃家!我死也不會讓她去明玉縣!”
尹妙元看著妻子,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我冇說答應。”
柳氏一怔。
“那……”她看著尹妙元,聲音發顫,“那老爺的意思是……?”
尹妙元冇有立即回答。
他抬頭望著天邊那輪漸漸沉下的夕陽。
晚霞如火,燒得半邊天都紅了。
“等,等輕雪回來後再說,我要聽聽她的意見!”尹妙元輕聲道。
柳氏聞言,再度一怔,隨即臉色漲得通紅,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射而出。
“聽聽輕雪的意見?”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幾乎要刺破屋頂,“尹妙元!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還是想把輕雪送去?是不是?”
她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尹妙元的衣襟,淚水奪眶而出:“我告訴你,尹妙元!我柳如是嫁給你二十年,自己洗衣做飯,我認了,院子裡連個下人都冇有,我也認了!但是輕雪是我的命!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我……我就跟你拚了這條命!”
尹妙元眉頭緊皺,握住妻子的手:“如是,你冷靜些,我隻是——”
“冷靜?”柳氏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滿臉都是淚痕,眼中滿是失望與決絕,“你讓我怎麼冷靜?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你休想讓我的輕雪像你和你妹妹一樣,為了尹家連自己都不顧了!”
你休想讓我的輕雪像你和你妹妹一樣,為了尹家連自己都不顧了!
聽到此話,尹妙元怔了一下,看著眼前的妻子,怔怔出神。
柳氏見他沉默,眼中的怒火漸漸變成了絕望。
她太瞭解丈夫尹妙元和女兒尹輕雪了!
女兒尹輕雪受她父親尹妙元影響太深。
若是讓她知道她姑母尹妙善的來信,恐怕會主動……
“尹妙元,”柳氏看著丈夫,一字一句道,聲音冷得像冰,“我告訴你,你若是把這件事告訴了輕雪,讓輕雪去了明玉縣,我就死在你麵前。我說到做到。”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爹,娘,我們回來了!”
是兒子輕劫的聲音。
柳氏心中一緊,還冇來得及反應,院門已被推開。
兩道年輕的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當先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一襲淺青長裙,烏髮如雲,麵容清麗絕倫,眉宇間卻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正是尹輕雪。
她身後跟著個十**歲的少年,眉眼與姐姐有幾分相似,卻多了幾分跳脫與不羈——是弟弟尹輕劫。
“爹,娘,我們回來了!”尹輕劫笑嘻嘻地跑進來,“今天姐姐給我講解了一些尹氏築基法的要點,我感覺……咦,娘,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尹輕雪也注意到了母親那極端不對的神色,她目光微凝,隨即看向父親。
“爹、娘,怎麼了?”她輕聲問。
尹妙元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柳氏站在尹妙元身前,她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女,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乾。
在看見女兒的那一刻,她眼眶又是一紅,卻強忍著冇有讓淚水落下。
“輕雪……”她聲音沙啞,怒吼道,“你……你走,你走啊!”
尹輕雪眉頭微蹙,快步上前,扶住母親的手臂:“娘,出什麼事了?”
柳氏看著靠近的女兒,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出來。
她一邊流淚,一邊推著女兒往門外去。
“輕雪,你快走,答應娘,趕快離開尹家!彆聽你父親說話,一句話都彆聽你父親說!”
可惜,柳氏隻是一個普通的婦道人家,根本冇有多大力氣。
就算尹輕雪怕傷著她,冇有暴力反抗,但在柔勁之下,她也推之不動。
尹輕劫看看母親,又看看父親,察覺到了不對勁,收起臉上的嬉笑,走到父親身邊:“爹,到底怎麼了?”
尹妙元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那封信,遞給兒子。
“你姑姑來的信。”他的聲音低沉,“你……自己看吧。”
“彆看,輕劫,彆看!”看見這一幕,柳氏驚撥出聲,轉身就想阻止丈夫將信遞給兒子。
但尹輕雪用巧勁攔住了母親。
尹輕劫趁勢接過信,展開。
他的臉色也漸漸變了。
從疑惑,到震驚,到憤怒——
他猛地怒吼:“姑姑她瘋了不成?她把我姐當成什麼了?送去給她女婿做……做……”
他也說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