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濟養堂演武場上，近千名孤兒肅然而立。
場中高台上，一道青灰身影負手而立。
此人年約五旬，麵容清瘦，頜下三縷長鬚，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透著多年執掌權柄纔有的沉穩與威嚴。
正是顧府大管家——顧左秋。
顧狂生閉關不出，府中大小事務便儘數落在他的肩上。
包括這濟養堂一季一度的升格儀式。
這也並不是顧左秋第一次代顧狂生主持濟養堂一季度一次的升格儀式。
顧狂生是個武癡，他的精力大部分都用在他自己和教導顧聞道身上，空閒時間不多。
十多年來，主持濟養堂升格儀式的大部分都是顧左秋。
“今季大通鋪升明理舍者——”
顧左秋目光掃過台下，聲音不疾不徐，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顧二一七、顧二一八、顧二一九、顧二二十、顧二二一、顧二二二。六人出列，上前受牒。”
人群中，六名少年強壓著激動之色，快步上前，躬身一禮。
顧左秋身旁的執事一一念過名冊，將代表明理捨身份的玉牒交到他們手中。
“入明理舍，便是顧家可造之才。”顧左秋的聲音平靜無波，畢竟這一幕他經曆過太多太多了，“爾等當勤勉修持，莫負家主厚望。”
“是！多謝左秋先生！多謝家主！”六人齊聲應諾，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台下，無數道目光落在那六人身上，有羨慕，有嫉妒，也有對未來自己的期許。
顧左秋冇有耽擱，繼續道：
“明理舍升青英閣者——”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人群中某處：
“顧一三七、顧一四四。你們二人出列。”
人群微微一靜。
顧一三七——就是王川，顧一四四——是一個瘦高個，兩人對視一眼，快步上前。
按照濟養堂的規矩，大通鋪的孩子一旦升入“明理舍”，就必須以顧為姓，並以數字命名。
當然，也可以拒絕改姓、改名，隻要當事人放棄進入“明理舍”的機會。
不然，既然要借用顧家的資源提升自身，那就要守顧家的規矩。
這個名字，會一直伴隨著升入“明理舍”的少年們，那是他們的“官方稱呼”。
直到他們完成武道築基或成為親傳弟子，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改姓、改名。
與之相對的是，一旦他們完成武道築基，正式開始修煉武功，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就要慢慢地回報顧家先期的投資，為顧家做事了。
不過，普通孤兒的三年正式修煉期內，明理舍少年的四年正式修煉期內，青英閣記名弟子的五年正式修煉期內，他們的任務很輕鬆，甚至可以拒絕。
那是顧家留給他們的發育期和適應期。
但是，發育期和適應期一過，他們就無法再拒絕了。
“顧一三七，入青英閣，為家主記名弟子。”顧左秋看著身前的兩人，沉聲道，“顧一四四，入青英閣，為家主記名弟子。爾等當知，青英閣非尋常之地，需更加刻苦，不負家主所望。”
“是！多謝師叔！多謝師傅！”
兩人恭聲應答，聲音發顫。
青英閣、天才院、天驕居的弟子在名義上都是顧家家主顧狂生的弟子，所以一旦進入青英閣，他們就要改稱顧狂生為師傅，改稱顧左秋為師叔。
顧左秋立於高台之上，目光掠過台下近千名肅然而立的少年，最終落在王川身上。
“顧一三七，顧一四四。”他再次開口，聲音不疾不徐，“你們既入青英閣，便是家主記名弟子。按規矩，需登記所修功法、所持秘籍，以便日後因材施教。”
此言一出，台下微微騷動。
這是濟養堂的老規矩了——但凡入青英閣者，皆需將自身所修功法、所持秘籍登記在冊。
非是顧家覬覦，而是為了日後傳授功法時，避免重複或衝突。
而且登記，並不是上繳。
是否上繳，全憑本心。
王川早有準備，當即躬身一禮：“回師叔，弟子顧一三七，有一事需稟明。”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家父所留《先天混元功》與《誅神十三箭》兩部秘籍，弟子已於昨夜進獻給聞道師兄，托其代交家主，以報家主七年來收留照拂之恩。”
話音落下，全場一靜。
隨即，轟然議論聲炸開。
“什麼？王川師兄他把家傳絕學獻出去了？”
“《先天混元功》？那可是從絕學級跌落的上乘內功啊！”
“還有《誅神十三箭》！據說當年白衣神箭王伯當憑此功射殺過先天強者！”
“王川師兄怎麼獻給了聞道師兄？不是直接獻給家主？”
“你懂什麼，聞道師兄馬上就要成為家主的女婿了，獻給聞道師兄和獻給家主有什麼區彆？”
高台上，顧左秋眸光微閃。
他看著王川那張平靜的臉，心中暗暗點頭。
這孩子……倒是會挑時候。
當著近千人的麵把這事說出來，既表了忠心，又絕了後患。
從今往後，再不會有人打那兩部功法的主意——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它們已經姓“顧”了。
“好。”顧左秋頷首，“此事我已知曉。待家主出關，自會處置。”
王川躬身：“多謝師叔。”
待王川與顧一四四退下，顧左秋繼續主持儀式：
“青英閣昇天才院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站在前列的十餘名青英閣弟子，緩緩道：
“今季無人。”
此言一出，那三十餘名青英閣弟子紛紛低下頭去，麵露慚色。
台下又是一陣低低的議論。
“又是無人……”
“天才院哪是那麼好進的？要在二十一歲前修到第五關巔峰，咱們濟養堂開堂十九年，進天才院的也不過才十二人，平均下來一年一個都無。”
“師弟，你這個演演算法可錯了！人才培養需要時間，三位天驕、十二天纔可幾乎都是最近十年湧現出來的！”
“哪又如何？無論是一年幾人，天才院、天驕居都是咱們這些庸纔可望而不可及的，能進明理舍就是家主眷顧了。”
……
此話一出，現場頓時沉默了下來。
濟養堂，一步一個台階。
要想進天才院、天驕居，太難了！
顧左秋冇有理會那些議論，繼續按部就班地宣佈了接下來幾項事宜。
隨後，儀式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但王川獻書的訊息，卻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傳遍了整個濟養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