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齋中,燭火如豆。
尹妙善坐在妝台前,對鏡卸下那支白玉蘭簪。
銅鏡中的麵容依舊清麗,眉宇間卻染著化不開的疲憊。
她望著鏡中那張臉,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她與顧狂生花海暢遊、月下共誓的那一幕幕。
十九年了!
當年的幸福,距離如今,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九年了!
冇想到,她在繼幫顧狂生謀劃奪得《玉樓十二關》和《陰陽交征大悲賦》後,又要幫他謀劃拉攏接班人的心。
傻子啊,傻子!
我現在已經將台階降低到了主動去聞道院找你徒弟顧聞道的地步,若是你再不來找我,坦白你這些年來所受的委屈和難處的話,那你就真的過分了!
若是那樣的話,我……我就真的再也不會原諒你了!
尹妙善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在心中如是想著。
隨即,她輕歎一聲,收回思緒,撫摸了一下她近二十年冇有得到過滋潤的臉頰,將玉簪放入妝奩,然後從書格中取出一疊素箋。
上等宣紙,還有鬆溪墨石。
尹妙善提起筆,蘸飽墨,筆尖落下。
“父親大人膝下:
女兒妙善叩首。暌違數載,未得歸寧,思念之情,無日或忘。今有一事相告,事關尹氏百年基業,不得不言。”
她頓了頓,筆鋒微轉。
“我夫有一絕學級內功,名曰《陰陽交征大悲賦》,玄妙無方,遠超尋常。
此功可雙修共進,男女同參,煉陰陽交征之大悲氣,為武道煉氣之無上法門。
然此功對根基要求極高,非尋常修士所能修習。
男修方麵,我夫弟子聞道天資卓越,實乃不二人選!
女修方麵,您之外孫女玉枝天資、根骨不足,不得不以量補質!
女兒思及尹氏一族,世代習武,根基渾厚者不在少數。
若族中有資質出眾、根基紮實且尚在處子之身的年輕女修,或可一試。
顧府這邊,女兒已與夫君言明,他願接納尹氏女修前來共參此功。
隻是名額有限,時日無多,望父親速速決斷。
若族中有人選,務必根基與容貌兼備。
根基不厚,不足以承載此功;容貌不美,難以陰陽交征。
女兒言儘於此,望父親斟酌。
女兒妙善再拜。”
寫完這封信,尹妙善擱筆,待墨跡稍乾,便摺好放入信封,在封麵寫下“父親大人親啟”六字。
然後,她重新提筆。
第二封信,寫給大哥尹妙元。
“大哥如晤:
你我兄妹,自小親密。
我夫弟子聞道此人,天賦絕世,根基雄渾,未來必成大事。
他如今得傳《陰陽交征大悲賦》,正是需要女修相助之時。
我之親女玉枝將嫁於其,為正妻。
若我所記不差,輕雪侄女今年也該二十有一了吧!
若她有意巔峰武道,或可前來一參《陰陽交征大悲賦》之玄妙。
此功遠超尹家家傳武學!
我知輕雪侄女已有婚約,但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當以武道為先!
若願,大兄可帶輕雪侄女前來明玉縣省親。
若不願,大哥就當小妹從未提過此事。
妹妙善字。”
寫完這封,尹妙善沉默了片刻。
輕雪……
那孩子她隻見過兩次,一次是滿月,一次是三歲。
如今十八年不見,那孩子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吧?
而且,從與父親、大哥這些年的通訊中得知,輕雪那個丫頭,似乎把尹家家傳的築基法修煉到了大成境界。
當年,尹妙善助“愛人”顧狂生奪得《玉樓十二關》後,曾將他們知道的、瞭解的築基法和《玉樓十二關》進行過比對。
其中,顧狂生師傅傳下的築基法和尹家家傳的築基法都是當世一流築基法。
修煉到大成境界,幾乎都相當於《玉樓十二關》第七關的境界。
若是父親、大哥這些年信中的訊息不假,輕雪那個丫頭的天資或不在那個傻子之下。
二十歲的“《玉樓十二關》第七關”啊!
和那個傻子當年差不多了!
當是一個極好的選擇。
而且若是聞道能讓輕雪懷孕,那就更好了。
父親和大哥不會讓輕雪做妾,還有輕雪有婚約,那麼輕雪一旦有了孩子,她說服輕雪將孩子生下來後,那個孩子就一定會放到玉枝名下。
到時候,就算顧聞道出了意外,有著這個孩子在,輕雪也能成為顧家和玉枝未來的靠山。
父親,大哥,輕雪……彆怪我!
《陰陽交征大悲賦》是何等功法,那個傻子為了這部功法可謂是九死一生。
而且他這近二十年來始終對我避而不見,說不定就是因為當初奪取功法、強修功法、應對強敵出現了意外。
那個傻子為了《陰陽交征大悲賦》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現在就這樣將這部功法給尹家,尹家總要有所表示纔對吧!
畢竟這部功法可比尹家的家傳功法高了好幾個檔次。
她如今到底不再僅僅是尹家女了,更是顧家主母!
做事,要考慮尹家,更要考慮顧家。
想到這裡,尹妙善輕歎一聲,又開始寫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信。
廣撒網、多釣魚!
對現在的尹妙善來說,方是上策。
顧聞道到底纔是她保障未來的“第一選擇”!
寫完這幾封信後,尹妙善擱下筆,長長吐出一口氣。
窗外,月色已西斜,夜色將儘。
她望著桌上那厚厚一疊信箋,目光複雜。
這些信寄出去,會引來多少人?
那些根基渾厚、容貌出眾的年輕女修,會蜂擁而至嗎?
要知道年輕女子是社會資源,漂亮的年輕女子是重要的社會資源,武道根基深厚又年輕漂亮的優秀女子更是人人趨之若鶩的社會資源。
若是來的人太多,引起的轟動太過,顧聞道……
他能承擔得起嗎?
還有那個傻子……
他會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他能在顧聞道成長起來之前堅持住嗎?
算了,若是那個傻子能在天亮之前來找她,那她就和他商量一下,看寄出去哪些信,又留下哪些信。
若是那個傻子,直到明天天亮之前都還未來找她,那就彆怪她了!
尹妙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天邊那輪即將沉下的明月。
“狂生哥……”她喃喃道,“你為什麼這麼狠心,就是不來找我呢?隻要你把你的難處告訴我,我怎麼都會理解你的啊!”
月光下,她的身影孤寂而堅定。
像火,又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