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狂生,你真以為成了天人,就能目中無人了?”
一瞬猶豫過後,陳乾川第一個開口道。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子狠勁。
以他們兄弟和顧狂生的關係,以陳峰對顧玉枝的所作所為,他們陳家和顧狂生的關係早就屬於不可調和的行列。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趁著顧狂生剛剛突破,越發狂妄自大,以及現在周圍的潛在盟友足夠多的時候,和顧狂生生死一搏。
不然,等顧狂生穩固天人境界,形成大勢,他和陳峰的處境可就……
更不用說為大哥陳乾坤報仇了!
其他方向,青冥道人、皇甫嵩……一道道身影從暗處掠出,在顧府四周的屋頂上站定。
三位先天大宗師、三位先天宗師中的絕對強者,六道強橫至極的氣息,如同六柄出鞘的利劍,直指顧府閣樓頂端的那道身影。
但是他們出現後,卻冇有任何一個人敢於率先動手。
顧狂生到底有九成五以上的概率已經成就天人了啊!
北地狂刀賀蘭山立於東南角一座酒樓頂端,手中那柄聞名天下的“裂風刀”泛著森冷寒芒。
五花魔僧色空盤坐在一座客棧頂端,身下不知何時多了一朵金色蓮台虛影。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精光內斂,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們兩人都是顧狂生的老熟人了!
二十年前,他們都與顧狂生交過手,且都是罕見地從顧狂生手下全須全尾離開的。
皇甫嵩則負手立於一座民宅屋頂,周身氣息內斂得近乎虛無,可那雙眼睛卻幽深如淵,死死盯著師兄那道身影。
他心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震驚,有疑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畏懼。
冇有人比他更明白天人代表著什麼。
當初就是趙武這個天人破滅了他們李家天下,讓他們李家人不得不改姓皇甫,並且始終隱藏於暗中,不敢露出絲毫破綻。
青冥道人站在他身邊,麵色同樣凝重到了極點。
他擅長的是暗中挑動人心,正麵搏殺非他所長。
如今這個局麵,若是皇甫嵩冇有其他底牌,若是那些臨時盟友們不夠給力,或許他就要……
陳乾川站在長平街對麵的那間閣樓頂,麵具下僅露的那隻眼睛佈滿血絲。
他方纔第一個開口,此刻卻是紋絲不動。
他在等待其他人先動手,最起碼也要確認其他人敢於在他動手後馬上跟上。
否則,他是不會第一個衝上去的!
大哥的仇固然要報,可他還冇活夠呢!
言行不一,說的就是他了!
語氣比誰都決絕,保命比誰都積極。
當然,若非陳乾川是這個性格,他也不能活到今日。
最後一道身影立於顧府東北角又一座閣樓的頂端。
那人約莫四十歲上下,麵容枯瘦,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半闔半睜,手中拄著一根烏黑鋥亮的鐵柺,拐頭雕成蛇形,蛇信分叉,泛著幽冷的青光。
鐵柺蛇翁——溫不二。
三個月前,南宮一刀殺了他最看重的兒子。
等他知道的時候,南宮一刀卻已經回到了明玉縣。
所以,今天他來了!
六道目光,明麵上指向顧狂生,但他們暗地裡的注意力卻是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北方。
顧狂生雖然強,但是比之那位來說,還是差得太遠。
其他暫且不論,就說突破天人的年紀和戰績。
就算顧狂生如今突破了天人,出生於聖武21年的他,如今也六十多歲了!
而傳說中那位卻是在四十餘歲就突破的天人。
隨後,更是在突破天人之後的短短五年之內,接連誅殺當時朝廷、江湖上的三大天人高手,強勢斬斷前朝國運,建立聖朝。
在建立聖朝後的二十年裡,他又先後誅殺了七位天人,直接殺得聖朝內天人絕跡,傳承斷絕。
這些年來,天下再未有任何一位公開的、得到確認的新晉天人出現。
這不是因為聖朝冇有天才、無法誕生天才,而是因為——他不允許。
顧狂生,他的性格本就狂妄至極,所言所行極為“出格”。
所以,他纔會得到一個武林狂生的綽號。
若不是他不知因何得到了八賢王和冠軍侯的認可,在朝廷中有八賢王和冠軍侯為他緩和,他和顧家早就被朝廷殺雞儆猴了!
但是現在顧狂生卻是進一步挑戰了聖武帝的底線。
他們相信那個代表朝廷、代表律法、代表著聖朝建立以來三代捕神積累的男人,會做出如他們期待的決定。
這樣的想法,以及單九幽現在就在明玉縣的事實,也是陳乾川敢於開口,北地狂刀賀蘭山、五花魔僧色空等人敢於現身的原因所在。
雖然單九幽現在也隻是先天大宗師境界,但世人皆知,捕神一脈有一柄代代相傳的神兵。
傳說那是聖武帝用上古囚禁罪人的“獄龍鐵”鑄造而成的。
神兵,對應天人級。
哪怕是最下階的神兵,隻要能完全啟用,按照道理來說,其代表的戰力也當不遜色於剛剛突破的顧狂生纔對。
所以賀蘭山在看北邊,色空在看北邊,青冥在看北邊,皇甫嵩在看北邊,陳乾川也在看北邊。
他們在看單九幽——看他這個“捕神”,對待新晉天人顧狂生的態度。
他們也在等,等單九幽這個“捕神”出手。
……
縣城北,周肅府邸書房。
單九幽負手立於窗前,腰間那串烏金鎖鏈無風自動,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書房中格外清晰。
“大人……”周肅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看了一眼顧府的方向,隨後收回視線,看著前方單九幽的背影,低聲道:“顧狂生那邊……”
“我知道。”單九幽打斷他,低沉的嗓音中似乎有無數暗流在翻湧。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屋脊,落在顧府最高的那座閣樓上。
以他的目力,甚至能隱約看清顧狂生衣袍被微風吹動的紋路。
天人。
單九幽深吸一口氣。
他在六扇門乾了四十年,從一個小小的皂隸,一步步爬到刑部左侍郎、六扇門總捕頭的位置。
修為也一路水漲船高,達到了先天大宗師級!
他見過太多天才,也鎖過太多天才。
可天人……
除了皇帝陛下之外,他從未見過一個活著的。
八十三年了!
距離聖朝建立至今已經整整八十三年了!
現在,他終於見到了一個在聖朝範圍內公開衝擊天人境界成功的新晉天人。
武林狂生……
江湖上,果然隻有取錯的名字,冇有叫錯的綽號。
顧狂生,這位武林狂生果然夠狂啊!
單九幽的手指不自覺地撫上腰間那串烏金鎖鏈。
唯尊律法鏈。
下階神兵。
若他不顧一切地啟用神兵的全部力量,不計代價地燃燒精血與壽命——
藉助神兵的力量,他能短暫地擁有天人境的戰力。
那麼,他要動手嗎?
單九幽的雙眸微微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