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中的話語並沒有瞞過南宮一刀的耳目。
因為他走得很慢。
青冥道人的“亂心咒”絕非可以輕易無視的，而且他還接連催動半神兵“無生邪刀”……
剛剛在醉仙樓中，南宮一刀看著強勢，以普通先天的修為逼退先天宗師青冥道人，但那短短時間，南宮一刀的消耗有多大，隻有他自己才知道。
不過，雖然聽到了一些人為他打抱不平，但他的麵色卻依舊平靜如初。
這些話，他這半個月來聽到過無數次。
明玉縣城中的江湖客越來越多，關於他與顧聞道的比較也越來越多。
有人說他纔是顧家下一代第一人，卻不得顧狂生看重，連《陰陽交征大悲賦》和《浴血霸王刀》都沒傳給他。
有人說顧聞道平平無奇，卻能娶顧玉枝，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還有人說顧狂生老糊塗了，放著麒麟兒不要，偏要選個庸才。
南宮一刀聽了，隻是一笑而過。
他從不覺得師傅虧待了他。
家傳的《大羅心法》《大羅血手》《無生邪刀》，足夠他攀登武道巔峰。
師傅教他《玉樓十二關》，給他資源，護他成長，這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至於《陰陽交征大悲賦》……
師傅曾經也是給了他選擇權利的，隻是他最後經過權衡後，最終選擇了家傳的《大羅心法》。
根基不足，還是不要強修絕學為好。
這不僅是師傅教給他的道理，也是父親告訴他的話語。
就算師傅不可信，但父親總是不會騙他的！
至於聞道師弟……
他見過顧聞道幾次。
聞道師弟，絕不是表麵那麼簡單。
而且他相信師傅，聞道師弟能讓師傅如此看重，必有其超凡之處。
至於玉枝師妹……
南宮一刀想起那個從小叛逆，長大後越發叛逆的少女，嘴角微微一扯。
還是留給聞道師弟去慢慢調教吧！
他是無福消受了！
也不想去消受！
他這一生，隻求繼承父親的名號，為父親、為家族延續榮耀。
還有，那些帶節奏的人真以為他們很高明嗎？
若不是……，他早就……
……
顧府，一座十分顯眼的閣樓。
南宮一刀推門而入。
閣樓內，燭火搖曳，一道身影負手立於窗前。
那人約莫五十餘歲，麵容清瘦，一雙眼睛幽深如淵，周身氣息內斂，若非親眼所見，絕難察覺這是一位先天宗師。
顧左秋，顧府大管家，先天宗師。
“一刀回來了？”顧左秋轉過身，目光落在南宮一刀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醉仙樓那邊，處理得如何？”
南宮一刀走到他身前，平視著他：“已經平息。不過，死了十七人，傷了三十餘。”
“十七人……”顧左秋咀嚼著這個數字，目光幽深，“連亂心道人都被請動了，看來他們真是坐不住了，極想儘快確定家主的狀態，聞道和玉枝的婚事恐怕……”
南宮一刀沉默了一瞬，緩緩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顧家還能怕他們不成。”
聞言，顧左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說得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就是一死罷了！老了，老了，膽子卻是越來越小，顧慮也是越來越多。果然，人還是不能老，最起碼心不能跟著身體一起老！”
南宮一刀聽著，麵色平靜如初，他看著顧左秋，緩緩問道：“亂心道人怎麼處理？追殺，太難；不動，卻又顯得我顧家不作為！”
顧左秋思考了一會兒，隨即輕聲道：“暫時不動。我們適當展現態度即可，現在的關鍵還是守好顧家，等待家主出關！”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無奈。
隨即，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望向狂心居的方向。
“家主還在閉關。在他出關之前，我們唯一的任務，就是穩住局麵，拖住時間。”
南宮一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
“左秋叔，”他忽然開口，“你說師傅他……真的沒事嗎？”
顧左秋沒有立即回答。
良久，他轉過身，看向南宮一刀，輕聲道：“一刀，你相信家主嗎？”
南宮一刀也看著顧左秋，沒有說話。
他聽明白了顧左秋話語中的意思。
隨即，他點點頭，不再追問。
顧左秋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這孩子，是真的懂事。
從不爭，從不搶，從不問。
隻是埋頭練刀，埋頭修鍊。
這樣的人，才最可怕。
也最可靠。
“去吧。”顧左秋擺了擺手，“這些天，明玉縣城裏的江湖客越來越多，你多留個心眼。有什麼異常，及時來報。”
“好。”
南宮一刀輕聲回答，隨即轉身離去。
閣樓中，隻剩下顧左秋一人。
他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幽深如淵。
青冥道人來了。
那他背後之人呢？
還有其他人呢？
他們，都來了嗎？
顧左秋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家主，您何時才能出關？
顧府這艘大船，沒有您掌舵，實在……
太危險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那人同樣清瘦，同樣氣息內斂，隻是麵容比顧左秋年輕幾分，眉眼間帶著幾分相似。
顧左淵，顧左秋親弟，顧家隱藏的先天宗師。
傳言中早已死去之人。
沒想到他不僅還活著，而且還成為了先天宗師。
“大哥。”顧左淵的聲音很輕，“我回來了。府內十八位普通先天，三百餘一流，也全部就位。隻要那些人敢動，我們就能讓他們有來無回。”
顧左秋睜開眼，轉過身，看著弟弟。
“好。”他點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欣慰，“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
顧左淵看著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問道：“大哥，家主真的……沒事嗎？”
顧左秋沉默了。
良久，他才輕聲道：“不知道。”
顧左淵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我們現在……”
“等。也隻有等。”顧左秋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等家主出關。在此之前，我們什麼都不要做，也什麼都不要問。”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望向狂心居的方向。
“我相信家主。他一定會出來的。”
顧左淵看著大哥，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陪你一起等。”
他們二人並肩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夜風拂過，吹動他們的衣袂。
顧府內外，一片寂靜。
可在這寂靜之下，卻有無數暗流在湧動。
等待著，那最終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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