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青華閣後的客房中。
衛青峰站在窗前，負手而立，久久未動。
窗外，初冬的寒風裹挾著玉水河的濕氣，將院中那株老梅吹得簌簌作響。
再過一月，梅花就該開了。
可他的女兒衛芊芊，此刻卻在那座聞道院中，不知在做什麼。
可能正在經受狂風暴雨……
也可能聞道院中那不知名的梅花會提前開放……
“芊芊……”他喃喃低語，聲音裡滿是苦澀。
當年妻子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青峰，咱們就這一個女兒，你一定要護她周全。”
他點頭應下，淚流滿麵。
可如今，他卻親手將她送進了別人的院子。
雖說有妙善表妹的保證，雖說是為了《陰陽交征大悲賦》，雖說芊芊自己願意。
可那畢竟是……
衛青峰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顧聞道……
他心中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這個人。
容貌出眾、根基紮實。
那樣的男子，確實是人中龍鳳。
可再是人中龍鳳，如此行事未免也……
“罷了。”衛青峰望著窗外的老梅，心中暗嘆，“芊芊自己願意。而且《陰陽交征大悲賦》……也的確算得上是極大的機緣。”
他頓了頓，又在心中惡狠狠地補了一句，像是在給自己下定決心：“大哥……今日之辱，我衛青峰銘記於心！”
之所以他下定決心的物件是大哥衛青崖，而不是顧聞道、尹妙善、亦或者……顧狂生。
自然是因為人都是欺軟怕硬的！
當然，衛青峰不那樣認為，不認為他是欺軟怕硬，他認為他這是追溯根源。
若不是大哥衛青崖當上家主後，一味針對他，他也不會被逼得賣女……嗯，將女兒帶到明玉縣來。
他過去還是太過顧念兄弟親情了！
他當初就該聽青木族弟的，以武林世家當以武力為先這個藉口，公開挑戰大哥，然後再在比武過程中廢了大哥。
讓父親和族老們別無選擇！
若是如此的話，青木族弟不會死，他身邊的人也不會散，他更不會因為資源不足，被大哥在接下來的幾年中反超成功，然後處處受製。
直到最終，不得不離開衛家。
這次，若是他能藉助顧家之勢重新崛起，他絕對不會再心慈手軟。
心中毫無兄弟之情的大哥，總是針對他的那幾個無良侄子，還有嫂子、侄媳……
他要讓他們為他們曾經所做的一切後悔。
大哥，是你先把事情做絕的！
到時候，你可千萬別後悔！
下一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衛青峰的臉上突然掛上了一絲詭異而恐怖的笑容。
……
同一時間，尹家所居的清音閣。
偌大的清音閣，如今隻剩下了尹妙元一人。
尹妙元同樣站在視窗。
他眺望遠處聞道院和狂心居的方向，心思莫名。
作為顧家主母尹妙善的孃家，尹家所居住的清音閣極為靠近內宅，是以能若隱若現的看見聞道院和狂心居。
“輕雪！你姑母曾經為了尹家犧牲，現在又輪到你了！”
“我們尹傢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站起來啊？”
“輕雪，你是那個人嗎？”
尹妙元的眼眸中流露出期待、悲傷、痛苦交織的眼神。
……
會芳閣後院。
柳雲娘坐在妝枱前，對鏡卸下頭上的釵環。
銅鏡中映出的那張臉，依舊明艷動人，可眉宇間卻染著化不開的疲憊。
柳家的三個女兒，含煙、含語、含微——都已經被送進了聞道院。
她想起臨別時，女兒含煙拉著她的手問：“娘，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
她強扯著笑容，回答說：“很快！等你幫你聞道師兄修鍊完，等你學會《陰陽交征大悲賦》，我們就能回家了。”
老實說，當時她說這話時，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當時是什麼心情，她也不知道她當時的笑容是個什麼樣的笑容。
她唯一知道的是，在她說出這一句話後，女兒含煙、侄女含語、侄女含微都沉默著轉身離開了。
她們接受了她們的命運！
然而，明明這個決定是她做出的，是她推動的。
含煙、含語、含微也如她所期待的那樣，接受了她們的命運。
但是如今，她的心怎麼那麼痛呢？
若是可能，她恨不得以身相替。
可惜，她不是處子之身。
……
靜心齋中。
尹妙善坐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明月。
月光如水，灑在她的臉上，將那張清麗絕倫的麵容映得越發冷艷。
她剛從明玉閣那邊回來。
女兒玉枝那邊，該說的都說了。
那傻丫頭，終究還是被她勸住了。
可她自己如今的選擇、做法真的對嗎？
尹妙善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懷疑。
但是這絲懷疑剛剛升起，就被她自己強行壓了下去。
決定已下，且是她自己的自由意誌做出的，沒有受到任何人的脅迫。
既然如此，她就不能懷疑自己。
不能質疑自己的選擇、做法，不然……
“我果真還是在靜心齋中待得太久了啊！”
尹妙善於心中腹誹。
隨即，她的目光轉向狂心居的方向。
夜風拂過，吹動她的衣袂，也吹動她的長發。
傻子……
你可一定要成功，安全出關啊！
……
顧府前院，一座“不起眼”的閣樓頂。
顧左秋負手而立，他先是掃視了一眼顧府之內，重點是狂心居和聞道院。
隨即，他調轉目光，開始掃視顧府之外。
他已經若隱若現的感覺到了，明玉縣最近的氛圍透露出幾分不對。
他已經去信顧左淵，讓他這位不為世人所知的顧家先天宗師回返明玉縣。
同時，顧府所有的勢力也都在收縮。
十八位普通先天、三百餘一流都在逐漸嚮明玉縣匯聚。
顧聞道和顧玉枝的大婚，是其他勢力前來明玉縣探查顧府虛實的藉口，但同時也是他們顧府所有力量回縮的理由。
畢竟，作為顧府勢力，他們比外人更應該參加顧聞道和顧玉枝的婚禮。
不過，顧聞道……
還有家主夫人尹妙善……
他們最近幾日的行動……
顧左秋的視線又轉向狂心居、聞道院和靜心齋的方向。
家主是知道，並且同意了，所以毫無反應？
還是家主閉關，不知道他們的行動？
以根基紮實的漂亮處子女修輔助修鍊《陰陽交征大悲賦》，真有這種方法，還是……
他雖然因為資質不足、根基不夠，沒有修鍊過《陰陽交征大悲賦》，然而家主可同樣是修鍊的《陰陽交征大悲賦》，但家主可沒有用年輕的處子女修輔助修鍊啊！
顧左秋看著聞道院和靜心齋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某種不安。
也許是他多慮了。
家主是何等人物？
怎麼可能出現意外？
而且聞道那個孩子，他是看著他長大的，他……應該不會背叛家主才對。
還有家主夫人，她應該也不會真的傷害家主……吧！
他現在最應該做的事還是守好顧府，安心等待家主出關！
就如同他過去幾十年做的一樣：相信家主，跟隨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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