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家柳雲娘和衛家衛青峰帶著柳含煙、衛芊芊幾女進入明玉縣城之時，尹妙善正望著狂心居的方向怔怔出神。
她在思考，一旦顧聞道欺騙了她，傷害了他師傅，她該如何確保能殺了顧聞道，為那個傻子報仇。
就在尹妙善心中千思百轉之際，門外響起侍女的聲音。
“夫人，左秋總管通知，衛家二爺和柳家主母到了！”
聞言，尹妙善雙眸一閃，輕聲回答道：“知道了！先請他們去會芳閣和青華閣稍坐，我隨後就來。”
侍女領命而去。
尹妙善卻沒有立刻動身。
她站在原地，最後看了一眼狂心居方向。
那傻子還在閉關。
顧聞道……
希望他不會做出不智選擇，逼得她不得不兩敗俱傷吧！
隨即，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往內室走去。
對鏡理妝，她看著銅鏡中那張和年輕時一模一樣的臉，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的事——
那時她還是未出閣的少女，與衛青峰在河邊放紙鳶，與柳雲娘在江上泛舟。
那時他們都還年輕，以為來日方長，以為後會可期。
可誰知一別經年，少年時的時光一去不返，少年時的經歷也無法重現。
尹妙善輕嘆一口氣，起身往外走去。
她先去了會芳閣。
會芳閣在顧府東側，是專門接待女客的所在。
尹妙善踏入閣中時，柳雲娘正站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株開得正盛的海棠出神。
她第一次來顧府時，她和尹妙善就是這樣伴著海棠交流的。
隻是，那個時候，尹妙善拒絕了她的求助。
“雲娘姐姐，你來了！”就在這時，尹妙善的聲音響起。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柳雲娘微微一顫。
如今，到底和二十年前不同了。
她需要她，她離不開她！
她卻不一定需要她！
柳雲娘轉過身。
“妙善妹妹……”她的聲音同樣很輕。
兩人相對而立，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幾息沉默過後，柳雲娘率先開口：“對了，妙善，這是我的女兒含煙，侄女含語，侄女含微！”
“妙善姨母！”聽到柳雲孃的話語，一旁的柳含煙、柳含語、柳含微適時向著尹妙善躬身行禮。
尹妙善轉動目光。
三個少女，個個姿容出眾，氣質各異。
尤其是柳含煙，十五歲的年紀，眉眼間已經有了幾分柳雲娘年輕時的風韻。
“好孩子。”尹妙善走上前，輕輕握住柳含煙的手，目光柔和了幾分，“一路上累壞了吧？”
柳含煙被她握住手，隻覺得這位傳說中的“妙善仙子”比想像中更加和藹可親。
她微微抬眸，正要開口，卻對上尹妙善那雙含笑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打量，有審視，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
溫柔？
不，不是溫柔。
那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極為複雜的目光。
像是長輩看著晚輩，又像是……
柳含煙心中莫名一緊，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尹妙善輕輕握住了。
“含煙，”尹妙善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電流，從柳含煙的耳中鑽入心底，“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五。”柳含煙的聲音微微發顫。
“十五……”尹妙善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鬆開手，轉向另外兩個少女，“含語、含微，你們呢？”
“回姨母，含語十六。”
“回姨母，含微十五。”
兩個少女的聲音，一個比一個輕。
尹妙善點點頭，目光在她們身上緩緩掃過。
三個少女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卻又不明所以。
就在這時，柳雲孃的聲音響起：“妙善，你之前信中所說的……可是真的？”
信中所說？
柳含煙、柳含語、柳含微三女聞言，齊齊一怔。
她們不約而同地看向母親（嬸子），眼中滿是疑惑。
柳雲娘卻沒有看她們，隻是看著尹妙善。
尹妙善沉默了一瞬，隨即輕輕點頭：“自然是真的。我何時騙過姐姐？”
柳雲娘聞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裡，有釋然，有不捨，還有一絲決絕。
“那就好。”她說，“那就好。”
隨即，她轉向三女，語氣平靜得讓人心驚：“含煙、含語、含微，你們過來。”
三女麵麵相覷，卻還是乖乖走上前。
柳雲娘看著她們，目光從她們臉上緩緩掃過。
“含煙、含語、含微，”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一般在她們耳中炸響，“顧家有一門絕學，名曰《陰陽交征大悲賦》，可雙修共進，男女同參。你們妙善姨母想……留你們在顧府。”
留你們在顧府？
聽到此言，柳含煙她們愣住了。
柳含煙看著母親，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娘，”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柳雲娘沒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女兒，就這樣看著。
柳含煙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柳雲孃的聲音終於再度響起：“含煙、含語、含微，你們是柳家的女兒，柳家生了你們，養了你們，現在柳家需要你們了！”
她的聲音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聽見母親的話，柳含煙當即明白她心中所猜測的事成真了，臉色頓時蒼白如紙。
“娘，您……您要把我們……送給顧家？”
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
柳含語和柳含微也反應過來了。
兩個少女的臉色也變了。
她們看著柳雲娘，看著尹妙善，眼中滿是震驚、不解、恐懼……
柳含語後退一步，撞在了身後的椅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卻強撐著沒有哭出聲來。
柳含微出身旁支，見的世麵少，此刻已經嚇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唇，不敢說話。
柳雲娘看著她們，心中一陣刺痛。
可她沒有解釋，沒有安慰，隻是靜靜地看著。
她知道，這一關，她們必須過去。
“含煙。”就在這時，尹妙善溫柔的聲音響起，“你娘沒有要把你們送人。她隻是想……給你們一個機會。”
“機會？”柳含煙猛地轉過頭，看著尹妙善，眼中滿是憤怒與絕望，“什麼機會？”
“成為強者的機會，成為柳家依靠的機會！”柳雲娘雙眸一凝，直視女兒。
柳含煙在母親的注視下，剛剛萌芽的反抗之火、憤怒之焰逐漸熄滅。
這些年，母親，為了柳家太不容易了！
柳家如今的情況，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她明白若不是迫於無奈，母親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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