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道看著師傅周身那近乎達到了某種極限的大悲意,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緩步上前。
“師傅。”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無比,“弟子來了。”
顧狂生沒有睜眼,但他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顯然,他聽到了。
顧聞道在他身前三尺處站定,目光落在師傅那張蒼白的臉上。
那張臉,曾經威嚴霸道,睥睨天下。
此刻卻滿是疲憊與滄桑。
而且,那雙緊閉的眼睛下方,隱隱有淚痕未乾。
師傅……哭了?
顧聞道心中一震。
師母……
你對師傅的影響到底有多深啊?
師傅……
您到底有多戀愛腦啊?
戀愛腦……
顧聞道心中苦笑。
他曾經暗地裏吐槽過師妹的戀愛腦,吐槽過程楓那個廢物點心,卻從未想過——
師傅纔是這顧府中最大的戀愛腦。
師傅,您這樣的人,是如何說出“力量、權力和金錢,纔是婚姻最好的補品,大補”這句話的?
顧聞道卻是忘記了。
這句話曾是他無意中向師傅顧狂生提起的。
他忘記了,但是顧狂生記住了。
顧狂生隨後用這句話來警示女兒。
顧玉枝又以悲憤、悲哀的心情,將父親告訴她的這句話,告訴了顧聞道,試圖激起顧聞道對她的某種同情和認可,激起顧聞道對父親顧狂生愛情、婚姻觀的反對。
兜兜轉轉,“力量、權力和金錢,纔是婚姻最好的補品,大補”這句話走完了一個輪迴。
“聞道,你怎麼來了?”好一會兒後,顧狂生方纔微微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師傅,”顧聞道的聲音比方纔更輕了幾分,“發生了什麼事?”
顧狂生看著顧聞道,雙眸中滿是悲傷,
良久,他緩緩道::“聞道……你師母她……她恨我……她想殺了我!”
短短一句話,卻像用盡了顧狂生全身的力氣。
聞言,顧聞道沉默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師母“恨”師傅。
這本就是他和師母故意讓師傅知道的。
而且,師母也“應該”恨師傅。
娶回家後就冷落,二十年避而不見……
換了任何一個女人,都會恨。
可顧聞道卻也知道,師母的恨,不是真的恨。
若是真的恨,她不會在那夜來聞道院說那些話,不會在最後望向狂心居時,流露出那樣的神情。
她更不會隨後來聞道院,和他正常閑聊的同時,暗示他一些東西。
顧聞道領略到了師母的暗示,但是最開始他並沒有回應。
因為他不能用師傅去賭師母是愛師傅的,是在乎師傅的。
但是,最近十多天,感知到師傅似乎完成了某種自我攻略,或者說逐漸開始自我忽視……
周身的大悲意逐漸減弱後,顧聞道卻是不得不賭了!
因為顧聞道冥冥之中感知到了某種危險即將來臨。
隻有師傅完成破境,才能應對那即將到來的危機。
顧聞道相信自己的感知,因為那是將《玉樓十二關》修鍊到大圓滿境界後才會誕生的天賦異能。
而且,就算顧聞道感知錯了。
師傅破境成功,對顧家所有人來說,包括師傅自己,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所以,顧聞道後來“偶遇”了師娘一次,通過某些正常的對話,傳遞出了他對師孃的需求。
至於為什麼要那麼複雜,需要用正常的對話來暗中傳遞資訊……
當然是因為他和師孃的謀劃不能讓師傅知道了。
不然,他們如何讓師傅悲傷?
不過,顧聞道也沒想到,師娘居然如此豁得出去,不僅讓師傅知道了她恨他,更讓師傅知道了她想殺他!
師娘難道就不怕玩脫了嗎?
萬一師傅知道她想殺他後徹底醒悟,不再愛她了呢?
萬一他在中間玩點手段,讓她連和師傅說清楚一切的機會都沒有,就讓她死去,從而獨得師傅寵愛呢?
師娘啊師娘,你這樣的聰明人,也會賭人心,賭愛情嗎?
還是說你也是一個戀愛腦?
戀愛腦……
念頭轉動間,顧聞道的眼眸忽然微微一亮。
戀愛腦……
也未必全是壞事。
尤其是師傅的戀愛腦。
師傅正處在“以情入道”的關鍵時刻。
那些心性淡漠、理智至上的人,往往最難觸及情感的真諦。
他們算計得失,權衡利弊,卻從未真正感受過那種撕心裂肺的痛、那種刻骨銘心的愛。
可戀愛腦不同。
他們的愛,在以情入道的道路上,是最寶貴的資糧。
“師傅,”顧聞道看著師傅,一字一句道,“您現在知道了師母恨您,師母想殺了您,那您恨她、想殺了她嗎?”
顧聞道此言一出,狂心居內驟然安靜。
顧狂生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化作最深沉的痛苦。
“恨她?殺她?”他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聞道,你……你怎會如此問?那是你師母,是我……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我怎麼可能恨她?更不可能……殺她……”
顧聞道看著師傅那痛徹心扉卻又毫無怨恨的模樣,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果然,師傅的戀愛腦,比師妹嚴重多了。
師妹至少還知道恨他這個“拆散她和楓哥哥”的幫凶,知道恨父親這個罪魁禍首。
可師傅呢?
師母都明確表示恨他、想殺他了,他居然……還是不恨?
他隻是痛,痛她為何恨他,痛她為何想殺他。
師傅和師妹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師傅的武道天資、修為遠勝師妹了。
所以,他這個戀愛腦有生存的空間。
不過,也因為實力,師傅的戀愛腦在這些年中,越髮根深蒂固了!
因為無人能以武力強行糾正師傅的戀愛腦。
師傅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戀愛腦了。
必須重拳出擊……
額~~~
串台了!
這樣的戀愛腦必須好好引導,讓它成為師傅以情入道的資糧。
“師傅,”顧聞道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您不恨師母,是因為您還愛著她。可您有沒有想過——師母恨您、想殺您,或許也是因為她還愛著您?”
聞言,顧狂生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雙眸死死地盯著顧聞道。
“聞道,你……你說什麼?”
“師傅,”顧聞道的目光平靜如水,直視著師傅那雙赤紅的眼睛,“您想一想,若師母真的不愛您了,她何必恨您?她大可以將您視作陌路之人,相敬如賓,各過各的,就如這些年她表麵上做的那樣。”
“可她為什麼還要恨?為什麼還要想殺您?”
顧聞道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因為恨,從來都是愛的另一種模樣。若無愛,何來恨?”
顧狂生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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