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輕雪聽見弟弟的話，眉頭皺得更緊。
她鬆開母親的手，走到弟弟身邊，從他手中接過信。
展開。
她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她的麵色很平靜，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波瀾。
可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卻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尹輕劫急了，一把抓住姐姐的手：“姐，你可別犯傻！姑姑那是什麼心思，你還不明白嗎？她這是要把你往火坑裏推！”
柳氏也沖了過來，緊緊抱住女兒：“輕雪，娘不許你去！娘死也不許你去！”
尹輕雪瞪了弟弟一眼，隨後輕輕拍了拍母親的後背，安撫道：“娘，別急，我沒說要去。”
柳氏一怔，抬頭看她：“真的？”
“真的。”尹輕雪的聲音很輕，卻很穩，“我隻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走到父親麵前，將那封信還給父親，目光平靜地與父親對視。
“爹，”她輕聲道，“姑姑信中說，顧聞道‘天賦絕世，根基雄渾，未來必成大事’。您覺得，這話有幾分可信？”
尹妙元一愣。
他沒想到，女兒看完信後，第一反應竟然是問這個。
“這……”尹妙元沉吟片刻，“你姑姑那個人，雖然武道天資有限，但她看人的眼光還是值得相信的。”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就如她當年選擇了顧狂生。雖然如今顧狂生與她形同陌路，但當年顧狂生真的為她做到了極致，而且這些年來，顧狂生雖然與她形同陌路，但她在顧家似乎也沒受到苛待！”
聞言，尹輕雪點了點頭，又問：“那《陰陽交征大悲賦》，爹可聽說過？”
尹妙元道：“聽說過。當年顧狂生為了這部功法，九死一生。是最頂級的絕學級內功，遠超我尹家的《玄元心經》。”
尹輕雪沉默了。
院中也因此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柳氏看著女兒，心中湧起一股越發不祥的預感。
“輕雪，”她緊緊抓住女兒的手，“你……你在想什麼？”
尹輕雪抬起頭，目光從母親臉上掠過，落在父親臉上，最後轉向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天空。
“我在想，”她輕輕道，“若姑姑信中說的都是真的……那顧聞道此人，或許真的不同凡響。”
柳氏臉色大變：“輕雪！你——”
“娘，”尹輕雪回過頭，看著母親，目光依舊平靜如水，“您別急，我沒說要去。我隻是在想，能讓姑姑如此看重的人，究竟是怎樣的人物？”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幾分：“能讓姑父將獨女下嫁，又該是何等的天資？”
尹輕劫急了：“姐！你管他什麼天資！他再好，也是要娶玉枝表姐的人！你去摻和什麼？而且他的天資再強，還能強過你嗎？不過一介二十二歲才將《玉樓十二關》修鍊到第六關的普通之輩罷了！若非南宮一刀和趙無極都有來歷，姑父不得不從那些真正的孤兒中矮個子裏拔高個子，他根本無法入住天驕居，成為顧家三天驕之一！”
尹輕劫此話並不是他一個人的想法。
類似的說法，在江湖上，有不小市場。
然而，尹輕雪看著弟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那笑意中，卻帶著一絲明顯的恨其不爭。
“輕劫，”她輕聲道，“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
隨即，她走回母親身邊，輕輕握住母親的手：“娘，您放心，我不會輕易做決定的。隻是……這封信，既然來了，就說明姑姑有她的考量。我們……至少要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柳氏看著女兒，眼中滿是心疼與擔憂。
女兒從小就是這樣——越是遇到大事，越是冷靜。
可這份冷靜，有時候比衝動更讓人害怕。
因為那意味著，她是真的在思考。
真的在權衡。
“輕雪，”柳氏聲音發顫，“你……你別嚇娘。”
尹輕雪輕輕抱了抱母親，在她耳邊低聲道：“娘，我不會做傻事的。我隻是……想多知道一些。”
她鬆開母親，轉向父親：“爹，姑姑信中提到的《陰陽交征大悲賦》，到底是什麼樣的功法？您能詳細說說嗎？”
尹妙元看著她，目光複雜至極。
這個女兒，從小聰慧過人，心思縝密。
而且和他一樣，對尹家抱有最大的認同。
若不是錯生為女兒身，實乃中興尹家的不二人選。
“據古籍記載，《陰陽交征大悲賦》……”尹妙元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為上古大能所創，以陰陽交征之法，淬鍊出最精純的真氣。據說此功修鍊，需男女雙修，陰陽共濟，陰陽交征。男女雙方，在雙修過程中，陰陽二氣互相征伐、互相融合，最終煉出陰陽交征之大悲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兒臉上：“當年顧狂生為了此功，深入秘境，九死一生，方纔得到……”
他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尹輕雪點了點頭，又問：“爹，你覺得顧家……或者說姑父，知道姑母的來信嗎？”
尹妙元一怔。
他沒想到女兒居然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這是他剛才都忽略了的問題。
妹妹的來信，僅僅代表妹妹的意思，還是代表顧狂生的意思？
若這是顧狂生的意思，那或許他和尹家根本就沒有拒絕的餘地。
若這是尹妙善揹著顧狂生私下做出的決定，那……就算尹妙善是為了尹家好，恐怕尹家也無福消受。
“……輕雪，你的意思是？”尹妙元看著眼前的女兒，眼眸閃動。
尹輕雪沉默了片刻，道：“父親，選擇權從來都不在我，也不在你，更不在母親，甚至不在祖父、姑母……”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道：“而在姑父！”
聽見這句話，尹妙元沉默了！
他沒想到尹輕雪居然如此理智，看得如此之透。
但是看透又如何？
他們還不是隻有……
強者！
他們尹傢什麼時候才能出一位讓他們尹家不用再看其他人臉色的強者啊？
聽著尹妙元和尹輕雪這對父女的對話，柳氏卻是又急了：“輕雪！你是不是還是打算去明玉縣？別去，別像你姑母和父親一樣，當一個為了尹家連自己都不顧的傻子！”
“你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的！對……對……，蕭家！”
“輕雪，你是蕭家的兒媳，你馬上離開尹家，去蕭家，蕭家會保護你的！”
就在這時，尹輕劫也插話道：“姐，母親說得對！你不想去就別去，我們大不了和顧家拚了……”
“輕劫！”然而，尹輕劫的話語還未說完，就被尹輕雪沉聲打斷，她雙眸越發失望地看著自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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