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妙元退出父親的書房,輕輕合上門扉,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廊下,望著院中那株老槐樹,久久未動。
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想起方纔父親那句“我尹家的女兒,不是用來交易的籌碼”,心中五味雜陳。
父親說得對。
可父親似乎忘記了——
如今的尹家,比二十年前還不如。
二十年前那一戰,雖然最終擊退了五毒童子和銀劍金刀,但戰鬥發生在尹家族地,五毒童子那廝又慣會用毒。
那一戰,尹家損失最慘重的,不是老一輩的高手,而是年輕一輩——那些最有潛力、最有可能撐起尹家未來的後起之秀們。
在毒煙瀰漫的三日裏,五十二名年輕弟子中毒而亡,其中七人,是被族中寄予厚望的好苗子。
那是尹家未來二十年的根基。
一役盡毀。
此後二十年,尹家雖然勉強維持著表麵上的世家架子,可內裡早已是千瘡百孔。
年輕一代,青黃不接。
能拿得出手的,不過寥寥數人。
若不是仗著與顧家和顧狂生的關係,尹家早就被其他武林豪強們吃乾抹凈了!
現在的尹家,資質、根基最好的是他的一對兒女。
他的女兒輕雪,今年二十一歲,是自尹家自先祖之後,第二位將尹氏家傳築基法修鍊至大成的,根基之深厚,不遜色於顧狂生當年。
這樣的天資,放在整個滄瀾郡,乃至整個聖朝,都是頂尖的。
他的兒子輕劫,今年十八歲,雖然不如其姐,但如今也已將尹氏家傳築基法修鍊至小成境界。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兒子。
一人天資出眾卻是女兒身,一人天資稍遜卻是男兒身。
尹妙元一直都在猶豫,尹家要集全族之力培養誰。
但無論培養誰,尹家和顧家的關係不能出現問題。
父親尹天南長期坐鎮族中,不知道外麵的情況,但他可是經常代表尹家在外行走。
他可太明白,尹家如今的情況了!
青黃不接,高手斷代。
若不是他在外行走,常言“我乃‘武林狂生’之妻弟”,恐怕沒人會給他麵子、
武道修鍊,除了天資、根基、功法之外,還需要資源。
若是和顧家的關係出現問題,尹家的生意馬上就會原形畢露,他們就將失去培養族內優秀弟子的資源。
因此,若用幾名根基不錯、容貌尚可的年輕處子女修穩住姐姐、穩住顧家,在尹妙元看來,是可以接受的。
尹妙元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父親書房。
希望父親能做出正確的選擇吧!
隨即,他緩緩邁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尹妙元的院子在尹府東側,不大,卻清靜。
他推門而入時,妻子柳氏正在院中晾曬衣裳。
為了節約資源,再創輝煌。
尹妙元這位尹家家主之子的院子之中並無一個僕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夫妻自力更生。
見他回來,柳氏抬頭笑道:“老爺回來了?父親那邊可好?”
尹妙元點點頭,沒有多言,徑直往正房走去。
柳氏看出他神色有異,放下手中的衣裳,跟了進去。
“老爺,怎麼了?”她關切地問,“可是父親那邊有什麼事?”
尹妙元剛想開口,柳氏卻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他:
“對了,老爺,方纔門房又送來一封信,說是明玉縣那邊來的。我想著老爺在父親那邊議事,便先收著了。”
明玉縣?
尹妙元心中一緊,連忙接過信。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跡——“大哥如晤”。
妹妹的信。
尹妙元的手微微顫抖。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深吸一口氣,他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大哥如晤:
你我兄妹,自小親密。
我夫弟子聞道此人,天賦絕世,根基雄渾,未來必成大事。
他如今得傳《陰陽交征大悲賦》,正是需要女修相助之時。
我之親女玉枝將嫁於其,為正妻。
若我所記不差,輕雪侄女今年也該二十有一了吧!
若她有意巔峰武道,或可前來一參《陰陽交征大悲賦》之玄妙。
此功遠超尹家家傳武學!
我知輕雪侄女已有婚約,但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當以武道為先!
若願,大兄可帶輕雪侄女前來明玉縣省親。
若不願,大哥就當小妹從未提過此事。
妹妙善字。”
尹妙元看完,隻覺得腦中“嗡”的一聲。
他攥著信紙的手,青筋暴起。
輕雪……
妹妹她竟……她果然把主意打到了輕雪身上!
妹妹知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那可是輕雪……
她的親侄女,他的親生女兒!
尹妙元猛地將信紙拍在桌上,胸膛劇烈起伏。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方纔父親那份憤怒——不,比父親更甚。
因為被覬覦的,是他的親生骨肉!
“老爺?”柳氏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怎麼了?誰的信?”
尹妙元沒有說話,隻是將信紙推到她麵前。
柳氏疑惑地拿起信,看了一遍。
她的臉色漸漸變了。
從疑惑,到不解,到震驚,最後——
“啪!”
信紙被狠狠拍回桌上。
柳氏的臉色鐵青,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她……她……”柳氏氣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利索,“她怎麼敢!她怎麼敢打我輕雪的主意!”
她猛地轉身,盯著尹妙元,聲音尖銳:“老爺!你妹妹這是什麼意思?她把我的輕雪當成什麼了?送去給她女婿做……做……”
那兩個字,她同樣說不出口。
但她眼中的怒火,已經說明瞭一切。
尹妙元閉上眼,沒有說話。
他能說什麼?
妹妹的信,字字句句,寫得清清楚楚。
“若她有意巔峰武道,或可前來一參《陰陽交征大悲賦》之玄妙。”
參?
怎麼參?
雙修共進,男女同參。
那是怎樣的“參”法,還用說嗎?
“老爺!”柳氏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輕雪是咱們的親生女兒!她從小乖巧懂事,從不讓人操心。三歲那年,您為了和蕭家結盟,給她定下蕭家婚約,已經犧牲了她一次。如今可不能再犧牲她了啊!”
說著說著,柳氏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太瞭解她的丈夫了!
為了尹氏發展,她的丈夫或許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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