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道院中，顧聞道送走顧玉枝後，回到房中，盤膝坐下。
他沒有立刻開始調息，而是靜靜地回想著方纔與師妹的對話。
那丫頭，確實傻。
但傻得……有些可愛。
至少，她肯問，肯說，肯把自己的委屈和痛苦說出來。
這樣的人，其實比那些把什麼都藏在心裏的人好相處。
隻是……
顧聞道輕嘆一聲。
那丫頭心裏裝的程楓，纔是真正的問題。
想到程楓……
顧聞道眉頭微皺。
他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如今這個樣子。
按照他前世豐富的閱讀經歷和看片經驗，師妹顧玉枝不是該喜歡他嗎？
程楓的出現，不是該讓她意識到她對他不是兄長親情，而是女人對男人的男女之情嗎？
怎麼，最後，程楓居然還就走進她的心裏了呢？
這不合常理啊！
難道他在情感上拿的不是偽骨科男主角劇本，而是竹馬不敵天降的男配角劇本？
可是，不對啊！
以他的超越悟性、絕世根骨，他怎麼可能不是男主角？
兩年前，師傅來詢問他對程楓的處理意見時，他相信他花費了十多年培養起來的，與師妹的感情與信任，所以保持著高姿態。
兩年以來，為了衝擊《玉樓十二關》最後的第十二關根基，他集中全部心力。
麵對師妹的“交心談心”，他表麵上是全心全意的傾聽者，實際上心思全在修鍊上，根本沒有太過在意。
可是，如今，怎麼就成這個樣子了呢？
他雖然不看重愛情，對師傅安排的與師妹成婚之事，也一直保持著平和與淡然，但如今這個情況……
哎！
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罷了。
顧聞道搖了搖頭。
程楓的事，師傅已經處理結束。
他不需要插手，也不必插手。
而且他感知過，師妹身體內的陰氣還很純粹。
既然如此，師妹和程楓之間就不是什麼大問題。
他現在要做的，是儘快參悟《陰陽交征大悲賦》，為即將開始的真正修鍊做好準備。
隻要他的實力足夠強，其餘一切，不過都是小節。
想到這裏，顧聞道收斂心神，開始調息。
三息過後，他的呼吸漸漸平穩，心神沉入識海。
識海之中，大日與明月的虛影慢慢浮現，隨後遙遙相對。
大日熾烈，光芒萬丈。
明月清冷，輝光如水。
這是他在拿到《陰陽交征大悲賦》之前，就已經領悟出的極陽真意與極陰真意。
極陽真意——陽者，剛健中正，動而不息。如大日當空，普照萬物，無有不覆。
極陰真意——陰者，柔順含章，靜而深沉。如明月懸天，輝光如水，無有不照。
這兩種真意，他早在數年前就已經領悟。
那時他翻閱顧家藏書，參悟諸般功法，自然而然地觸控到了陰陽真意的門檻。
隻是那時他還沒有拿到《陰陽交征大悲賦》，所以他對陰陽的領悟，更多是停留在“理”的層麵。
如今得了功法，又近距離觀看了師傅以情入道、以悲入道的過程，他對陰陽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陰陽交征，非調和也，乃征伐也。
以陽伐陰，以陰征陽。
這不是溫柔的融合，而是殘酷的廝殺。
就像兩軍交戰，在鮮血與硝煙之中，淬鍊出最精銳的戰士。
也像烈火鍛鐵，在高溫與錘打下，鍛造出最堅韌的兵器。
而“大悲”二字，則是這門功法的門栓。
悲什麼？
悲不可兼得？
不。
悲明明擁有，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從指縫間流走？
也不。
都不是，或者說都是……
大悲真意，因何而悲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借用其悲、借用其滯澀適當降低陰陽交征的烈度，以免身體經脈承受不住。
不過，他需要嗎？
顧聞道開始捫心自問。
師傅根基不夠，強修《陰陽交征大悲賦》，所以需要大悲真意。
這就如同本隻能蓋十層樓的地基，人們卻在其上生生蓋了二十層。
最後，樓房雖然強行蓋起，但後患重重，搖搖欲墜。
不過，對顧聞道而言，卻是能蓋一百層樓的地基，最終隻蓋了二十層。
就算這二十層樓的重量略微超出普通的二十層樓樓房的重量，但對顧聞道來說，也隻是小意思。
甚至顧聞道還要想方設法再度增加這二十層樓的高度、質量與重量。
“搏之愈烈，氣之愈純。”
顧聞道喃喃自語，識海中的推演越發深入。
他不需要“大悲”來調和。
他需要的是——更高的烈度。
更深層次的陰陽交征。
更強的真氣淬鍊。
“以極陽真意催動陽氣，以極陰真意催動陰氣，讓二者以最純粹的形態互相征伐……”顧聞道閉目推演，識海之中，那輪大日與那輪明月開始緩緩靠近。
大日熾烈，光芒萬丈。
明月清冷，輝光如水。
二者相距越近，排斥之力越強。
那是天地間兩種極致力量的本能抗拒，是陰陽相斥的天道法則。
可顧聞道沒有停下。
他催動極陽真意，讓大日越發熾烈。
他催動極陰真意，讓明月越發清冷。
最後，在大日與明月碰撞之前的剎那，顧聞道及時收手。
現在還不是時候。
顧聞道現在隻是試試他的根基能承受多大烈度的陰陽交征。
試探證明，以他如今的極陽真意、極陰真意感悟程度，還遠遠撼動不了他《玉樓十二關》第十二關的渾厚根基。
顧聞道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就算再增強數倍，再配合物理意義上的陰陽交征，我的根基也足以全部承受……”
他喃喃自語，眼中精光閃爍。
師母最後能為他帶來多少根基渾厚的女修呢？
他有點期待。
還有，師母說的那些關於“征伐一個心裏有別人的女人”的言論。
那些話，當時聽著隻覺得匪夷所思。
可此刻在推演中重新回味，卻讓顧聞道有了新的感悟。
情緒，是力量的催化劑。
愛、恨、怨、癡、貪、嗔、怒——這些看似虛無縹緲的東西，在武道修行的高深境界中，往往能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力量。
師傅以“悲”入道，不就是明證嗎？
那麼……
若是在陰陽交征的過程中，女修心中懷著對別人的愛意，懷著被強迫的不甘，懷著對命運弄人的怨懟——那些強烈的負麵情緒，會否讓陰陽二氣的征伐更加激烈？會否讓淬鍊出的真氣更加精純？
不知怎的，顧聞道又想起了前世聽說過的一個傳說——黃帝禦女三千，白日飛升。
那個傳說的背後，或許不僅僅是數量的堆砌，還是某種更深層次的規律。
顧聞道閉上眼，在識海中緩緩推演。
他將《陰陽交征大悲賦》的功法一句一句拆解，將其中關於“陰陽交征”的部分與“大悲”的部分剝離，然後重新組合。
若是去掉“大悲”的調和，以純粹的極陽真意、極陰真意引導陰陽交征。
再引入多位根基深厚、容貌出眾的女修，以陰陽雙修之法提升征伐烈度。
還讓那些女修心中懷著強烈的情緒——無論是愛、恨、怨、癡——在交征過程中釋放……
那會淬鍊出怎樣的真氣？
識海之中，顧聞道的推演不斷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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