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西斜,將聞道院的青石地麵染成一片銀灰。
顧聞道盤坐於蒲團之上,卻遲遲未能入定。
師母今夜的話,在他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那些關於陰陽交征的安排,還有她最後離開時望向狂心居的那個眼神……
顧聞道眉頭微皺。
師母今夜來此,師傅真的不知道嗎?
三十丈的距離,以師傅先天大宗師的修為,隻要他想聽,聞道院中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可師傅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
是默許?
還是……
顧聞道忽然站起身來。
他覺得還是去看看為好,昨日師傅走火入魔,靠著他的《歸元一氣功》才勉強壓製住傷勢。
如今,可別出現什麼意外纔好!
隨即,顧聞道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便掠出聞道院。
狂心居的鐵門依舊緊閉。
顧聞道推開門,進入其中。
瞬間,一股紊亂、躁動、帶著幾分暴戾的氣息湧入顧聞道的感知。
果然!
顧聞道心中一緊。
他雙眸一掃。
狂心居內,燭火未燃,隻有窗外透進的月光灑在石榻之上。
顧狂生盤坐於石榻之上,麵色潮紅如血,額角青筋暴起如蚯蚓蜿蜒,一雙眼睛緊緊閉著,睫毛卻在劇烈顫抖。
“師傅!”
顧聞道快步上前,伸手搭上顧狂生的手腕。
他的脈象紊亂如沸鼎翻騰,丹田之中那兩股陰陽二氣又如同瘋龍般瘋狂衝撞。
陰陽二氣互相攻伐得比昨日更加劇烈,丹田有撕裂之兆——不,是已經開始撕裂了!
一旦丹田徹底破碎,師傅這一身修為,就廢了!
“聞……聞道……”
顧狂生似乎感知到有人靠近,艱難地睜開眼,那雙往日威嚴霸道的眼眸,此刻卻佈滿血絲,瞳孔深處赤芒閃爍不定。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你怎麼……來了?”
“弟子察覺師傅氣息有異。”顧聞道沉聲道,“師傅,您又心神失守了?”
顧狂生沒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顧聞道心中暗嘆。
果然……
還有,師傅果然對師母十分在意。
他們的關係和情感根本不是表麵展露出來的那樣。
“師傅,”顧聞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您先別說話,弟子再用一氣真意引導《歸元一氣功》為您調和真氣。”
“沒……沒用的……”
顧狂生艱難地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絲苦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涼。
“為師……丹田……已經開始……撕裂……光是調和……壓不住了……”
顧聞道眉頭緊鎖。
《歸元一氣功》雖然精妙,但終究隻是調和之法,不是治癒之道。
若是丹田已經開始撕裂,單純調和陰陽二氣,不過是治標不治本。
必須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可是……
以他如今的境界,又該如何幫助師傅呢?
他不過築基,而師傅是先天大宗師。
他能做的,實在太有限。
顧聞道閉上眼,識海之中瘋狂推演。
《陰陽交征大悲賦》的功法總綱,一句一句在他心中流淌而過。
與此同時,開始沸騰的,還有顧聞道對《陰陽交征大悲賦》的感悟。
——陰陽交征,非調和也,乃征伐也。
——以陽伐陰,以陰征陽,陰陽相搏,真氣乃生。
——搏之愈烈,氣之愈純。然搏之過甚,則陰陽失衡,必傷其身。
——故曰大悲——悲其不可兼得也。
悲其不可兼得……
顧聞道忽然睜開眼。
大悲賦!
此功法名字中除了“陰陽交征”之外,還有“大悲”二字。
悲什麼?
悲不可兼得?
不。
若是隻是悲不可兼得,那這“大悲”二字,未免太過淺薄。
顧聞道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真正的悲傷,不是失去,而是明明擁有,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它毀滅。
就像師傅和師母。
明明相愛,卻咫尺天涯。
這不是最大的“悲”嗎?
顧聞道心頭猛地一震。
或許可以讓師傅……以情入道!
陰陽交征,為表。
大悲入道,為裡。
若是師傅能以情入道成功,或許就能勘破如今困境,甚至更進一步。
想到這裏,顧聞道整個人都為之一震。
當然,這隻是他的推測。
基於前世見識、基於絕世悟性、基於對《陰陽交征大悲賦》反覆推演後得出的推測。
不一定對。
但……
值得一試。
顧聞道睜開雙眼,看向在榻上痛苦掙紮的師傅。
師傅如今丹田撕裂,心神大亂,陰陽二氣暴走。
必然是心神受到了極大衝擊,極在意的事情發生了變故。
這不正是“大悲”的最佳時機嗎?
顧聞道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師傅,”顧聞道看著師傅,沉聲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您愛師母嗎?”
聞言,顧狂生一怔,隨即艱難地睜開眼,看著眼前的愛徒。
“聞道,你在這個時候……問這些,是……什麼意思?”
顧聞道看著師傅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弟子鬥膽猜測——師傅昨日、今日兩次走火入魔,恐怕皆是因為師母吧!”
顧狂生身軀一僵,那雙赤芒閃爍的眼中竟閃過一絲慌亂。
“休要……胡說……”他咬著牙,聲音卻虛弱得毫無說服力。
“師傅,”顧聞道沒有停下,反而更進一步,“您剛才聽到了師母在聞道院說的那些話,因此才走火入魔的,對嗎?”
顧狂生沉默著看了眼前的弟子顧聞道一眼。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要更加清晰。
“師母說,您當年助她煉出陰陽交征大悲氣,困住了她二十年。”顧聞道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般,“師母說,您一輩子隻信自己,安排的一切都是您以為的最好,卻從不問別人願不願意。”
“別說了……”
顧狂生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
“師傅,”顧聞道非但沒停,反而俯下身,直視師傅的眼睛,“這些年,您認為您做得對嗎?”
聽見顧聞道此話,顧狂生渾身一僵。
做得對嗎?
這還真是一個直擊內心的提問。
但同時,也是一個缺乏具體指向性的提問。
因為顧聞道根本不知道師傅顧狂生和師母尹妙善的過往,太過具體的話語,很容易就會出現“破綻”。
因此顧聞道隻能藉助前世的經驗,用“指向性似是而非”的話語來拷問顧狂生的內心。
顧聞道的目的也很簡單,讓師傅叩問內心、自我悲傷,然後以悲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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