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尹妙善看著他，繼續說道，“我希望你不要因為玉枝心裏有別人，就對她心生怨氣。她隻是個傻丫頭，被保護得太好，不知道這世道的險惡。”
顧聞道沉默了一瞬，緩緩道：“弟子不會因為師妹心中有別人，就……”
“你不用對她太好，也不用愛她。”尹妙善打斷他，語氣淡然，“你隻需要把她當成一個工具就行。一個能幫你淬鍊真氣的工具。至於她心裏想的是誰，喜歡的是誰，你不必在意？”
讓他把師妹當成一個純粹的工具？
顧聞道眉頭越發緊蹙。
這是一個母親能說出來的話？
師母對師妹這麼狠的？
“而且，聞道，”就在這時，尹妙善停頓了一下後，繼續說道，“你想想，征伐一個心裏有其他人的女人，有時候反倒更為有趣。”
顧聞道眉頭再皺。
有趣？
“你想想，”尹妙善唇角微勾，那笑意竟帶上了幾分……意味深長，“一個心裏有別的男人的女人，在你身下婉轉承歡，想的是別人，卻不得不迎合你。那種矛盾，那種掙紮，那種……不甘與屈辱，在陰陽交征之中，會產生何等奇妙的變化？”
顧聞道瞳孔微縮。
師母這話……
師母，您可是師妹的母親啊！
親生母親！
而且，我是男弟子，您是師母！
“陰陽交征，本就是征伐。”尹妙善的聲音繼續響起，“以陽伐陰，以陰征陽。征伐之中，不僅僅是真氣的碰撞，更是心意、情緒、乃至靈魂的交鋒。對方若是心有旁騖、情有所屬，那或許能給你帶來一種另類的感悟。”
她看著顧聞道，目光幽深如古井。
“所以，聞道，別在乎玉枝心中有著其他人，去利用這一點、去享受這一點。”
顧聞道越發沉默。
師母……夠狠啊！
真就女兒……是意外？
不，這幾乎已經是視女兒為仇人了？
難道傳說是真的？
師母嫁給師傅是被迫的，生女也是被迫的。
師母另外有個白月光表哥。
所以，看見女兒就像看見了“仇人”？
可是，師母之前的話語……
“第三，我希望你看在我為你……釣…找來那麼多根基渾厚，且姿色都不比玉枝差的美人女修的份上，未來能多考慮一下顧家，多考慮一下你與玉枝的孩子。玉枝……可能不會對那個孩子有多少感情、也不會為他（她）付出太多心力，我與……你師傅如今又是這個樣子，而且我們年紀也大了！”
尹妙善說到這裏，神色終於有了微妙的變化。
那張清冷如霜雪的麵容上，浮現出一絲罕見的柔軟，彷彿是對未來外孫（女）的擔憂。
她的目光落在顧聞道身上，不再是方纔那種意味深長的審視，而是一種……近乎託付的真誠。
“聞道，”她輕聲道，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一絲無奈，也有一絲懇求，“我知道，這些話不該由我來說。我更知道，我這個做母親的，方纔那些話……對玉枝來說，太過殘忍。”
她頓了頓，麵容上浮現出一種深沉的悲哀。
“可我沒有辦法。那個傻丫頭，如今算是廢了！顧家隻能靠下一代！”
“而且我和你師傅……如今這般模樣！”
尹妙善的聲音微微顫抖，眼眶微微泛紅，卻倔強地不讓淚水落下。
這一刻，她似乎不再是那個冷艷絕倫的妙善仙子，隻是一個……為女兒、為外孫（女）擔憂的母親（外祖母）。
可憐天下父母心。
顧聞道看著眼前這個風姿綽約卻眼含哀傷、年近四十卻彷彿三十餘許的師母，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師母今夜來此，說了那麼多驚世駭俗的話，做了那麼多匪夷所思的謀劃，歸根結底……不過是為了女兒，為了顧家，為了那個還在規劃中的孩子。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女兒平安，為外孫（女）鋪路。
哪怕那些話，在旁人聽來，是何等的離經叛道。
顧聞道沉默良久，終於緩緩躬身，鄭重一禮。
“師母之言，聞道銘記於心。”
他沒有說太多，沒有做出什麼天花亂墜的承諾。
但那四個字——“銘記於心”，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重的承諾。
尹妙善看著他，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欣慰。
就她過去的觀察來看，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個講情義、重信守諾之人。
若是未來顧聞道的性格改變了……
她也沒有辦法。
她隻能根據當下的情況，做出最優解。
“好，好……”她喃喃道，“聞道，玉枝和她未來的孩兒就拜託你了，”
說罷，師母尹妙善朝著顧聞道深深鞠了一躬。
“師母，不用如此！”顧聞道趕緊將師母虛扶而起。
又過了一會兒。
尹妙善轉過身，看了一眼狂心居的方向，隨即望向天邊的月色，“聞道，夜深了，我也該走了。”
她邁步向外走去，裙裾掠過青石地麵，無聲無息。
“師母，慢走！”顧聞道恭送。
尹妙善走到院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顧聞道，輕聲道：
“聞道，我答應你的事，會儘快落實。你師傅……那裏，我也會去說的，你不用擔心！你師傅雖然是個傻子，但他對你，真心不壞。他會理解的！”
話音落下，那道素白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餘月光如水，灑滿空庭。
顧聞道立在院中，望著師母消失的方向，久久無言。
許久之後，他才轉身，目光越過三十丈的距離，望向狂心居的方向。
那裏，燈火已熄，一片寂靜。
師傅他……可聽到了今夜的這一切？
師傅他……又是什麼態度？
默許？
還是……
以師傅如今都沒露麵的情況來看，大概率是默許了。
不過，師母今晚的話……
她與師傅的關係，她對師傅的感情似乎和傳言中不同，也和他這十多年來瞭解到的不同。
顧聞道長長吐出一口氣，轉身走回蒲團，重新盤膝坐下。
隻是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開始參悟功法，而是望著天邊那輪明月，看了許久許久。
師母說的話，十分匪夷所思，也足夠離經叛道。
可是……
顧聞道閉上眼，在識海中緩緩推演。
若是真有足夠數量的根基渾厚的女修，配合陰陽交征之法，再以陰陽真意引動天地陰陽二氣……
內外兼修，天人交感……
那煉出的陰陽交征大悲氣，該是何等精純？
想到這裏，顧聞道心頭微微一燙。
神話啊！
或許這多的一絲精純就是未來的神話之基。
顧聞道雙眸一閃，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躁動。
不急。
不急。
一切，且看師母後續能為她帶來多少根基渾厚的漂亮女修。
緩了一會兒後，顧聞道重新開始參悟天地之間的陰陽極意。
月光下，他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漸漸與夜色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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