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道人沉默了好幾息後,看著顧聞道,突然道:“你可知道,我當初收狂生為徒,是另有心思?”
顧聞道心中微動,麵色卻不變:“弟子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一心道人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狂生連這個都告訴你了?看來,他是真把你當傳人了。”
他轉過頭,目光望向聖朝的方向,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看見了三十多年前的舊事。
“我是前朝皇族子弟,出生於新朝建立前十一年,”一心道人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親身經歷了國破家亡……”
“年輕時候的我,心中隻有恨——恨趙武,恨得罪了趙武的四皇兄,恨這世道不公。”
顧聞道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我想復國,想殺了趙武,想重建大燕的榮光。”一心道人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可我知道,以我一人之力,做不到。趙武太強了——他是舉世難尋的天驕,四十歲成就天人,四十三歲便天下無敵。”
他轉過頭,看著顧聞道,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自嘲:“所以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培養天才。我自己打不過趙武,那就培養能打過趙武的人。”
“我遊歷天下,尋找根骨絕佳的少年少女,收他們為徒,以前朝皇族收集到的頂級築基法和頂級武學相授,還動用了大燕皇族最後的資源、底蘊。狂生是其中之一,千塵也是其中之一。”
“我想,隻要我培養出足夠多的天才,總有一個能超過趙武,能殺了他,能推翻新朝。”
一心道人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風都停了。
“可我錯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趙武這樣的絕世天驕,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培養的那些弟子,雖然都是天才,可距離趙武……差距太遠了。”
他抬起頭,望著天空,目光空洞:“狂生天資卓絕,二十一歲正式踏足武道,二十三歲成就先天,二十八歲成就先天宗師,三十三歲成就先天大宗師……最後於一年前,以六十一歲之齡突破天人!”
“可趙武呢?趙武四十歲就已經是天人了。如今……”
“千塵也是,她的天資雖然出眾,可距離趙武……還是差得太遠了。”
說到這裏時,一心道人深深地看了顧聞道一眼。
他似乎知道謝千塵已經和顧聞道“見過”的事實。
隨即,他繼續說道:“三十年前,在狂生三十九歲的時候,我終於認命了。”
一心道人的聲音裏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釋然,“我放棄了以武力打敗趙武的念頭。我知道,我這輩子,下輩子,都不可能追上他。至於培養的天才……”
“天才易得,絕世天驕難尋,而且我手中也沒有了足夠的資源來培養他們。”
“於是我離開了故鄉,來到亂星域,遠離趙武,開始和趙武比——誰活得長。”
“萬古長春功,在戰力上乏善可陳,可在壽元上……得天獨厚。趙武再強,也是人,是人就會老,會死。我隻要活得比他長,等他死了,那我……”
他沒有說下去。
可顧聞道懂。
等趙武死了,那一心道人自然也就贏了。
畢竟,一個沒有趙武的聖朝,決不會還是那個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
“可我怎麼都沒想到,”一心道人看著顧聞道,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我離開故鄉之後,故鄉之內居然又出現了你這樣的絕世天驕。”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風吹過枯草:“算算你的年齡,你差不多就是在我決定離開聖朝的那一年出生的。”
“聖武六十年,我離開聖朝,來到亂星域。”
“聖武六十三年,你遇到了狂生,被顧家濟養堂收養。那一年,你似乎是三歲!”
一心道人看著顧聞道,目光複雜得難以言說:“聖武六十年,那一年,我放棄了以武力打敗趙武的念頭。可老天爺卻在我走後,把你送到了……送到了狂生麵前。”
說到這裏,一心道人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命運啊……”他喃喃道,“還真是會捉弄人。”
顧聞道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師祖,弟子此來亂星域,一是為了磨礪武道,二是奉師傅之命,來看望師祖。”
一心道人的眼眸微微一閃:“狂生……他還認我?”
“師傅從未忘記師祖。”顧聞道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雖然師傅說,他與師祖道不同,他也知道師祖收他為徒有私心——可師傅也說,師祖對他確有大恩,若不是師祖提供功法、資源,並親自教導,師傅不會有今天的成就。師祖的大恩,他不敢或忘。”
聽到此言,一心道人的眼眶微微泛紅。
他轉過頭,望向聖朝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狂生……”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是為師對不起你!”
“若不是為師急於求成,捨不得最高深的築基法、最高深的神功,想著為自己、為皇族子弟留下一個反製你的後手。以你的天資,你的成就絕不至於此。”
聽見此言,顧聞道眼眸微閃。
一些事情,他不好評價,也不會評價。
良久,一心道人轉過頭,望著顧聞道,再次開口:“狂生他……現在如何了?”
“師傅他於六年前突破天人,如今境界穩固,與師母琴瑟和鳴。”顧聞道如實答道。
“琴瑟和鳴……”一心道人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他看著顧聞道,忽然問道:“你師傅他,走的什麼道?”
顧聞道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道:“師祖,師傅如今過得很好。”
一心道人看著他,目光中有審視,有感慨,也有一絲釋然。
“你說得對。”他點了點頭,“隻要他過得好,選什麼道又有什麼要緊?”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聞道,你走的又是什麼道?”
顧聞道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說話。
一心道人微微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中帶著幾分滄桑、幾分無奈。
最後,他止住笑,看著顧聞道的目光愈發深邃。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顧聞道。
“這是前朝皇室的收藏,與……你師傅當初進去的那處秘境有些淵源。我早就想給狂生了!如今,既然你來了,便交給你吧!”
(這個月完讀不夠,為了下個月的星火獎,這個月不能到50萬字。隻能一日兩更了!請各位讀者大大見諒,作者也要吃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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