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武場上,晨風漸息。
顧聞道收掌而立,看著靠在彎曲鐵樁上的師兄,沉默了片刻後,緩步走上前去。
“南宮師兄。”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鄭重。
南宮一刀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隻見那雙沉靜如淵的眼睛裏,此刻卻多了一絲罕見的認真。
“有件事,我想拜託你。”顧聞道在他身前三尺處站定,目光直視著他。
南宮一刀微微一怔,隨即直起身,將無生邪刀歸鞘,正色道:“師弟請說。”
“我要外出遊歷了。”顧聞道沒有隱瞞,“去亂星域,歸期不定。”
南宮一刀的瞳孔微微收縮。
亂星域。
那個地方,他當然知道。
聖朝之外,西北三千裡,一片真正的混亂之地,不歸任何國度管轄,殺人越貨、弱肉強食是那裏的鐵律。
“師傅同意了?”他問。
“同意了。”顧聞道點頭。
聞言,南宮一刀再次沉默了一瞬。
他最開始擔心顧聞道去亂星域出現意外。
不過,下一刻,想起顧聞道的實力後,他就不再擔心了。
就算是師傅,如今恐怕也未必是聞道師弟的對手吧!
“師弟放心。”南宮一刀深吸一口氣,左手握緊了刀鞘,一字一句道,“隻要你師兄還在顧家一天,顧家就不會有事。”
這話說得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有一股沉甸甸的、近乎宣誓的決絕。
顧聞道看著他,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五歲的師兄,看著他左手上那柄傳承數代的半神兵。
“南宮師兄,”他輕聲說,“多謝。”
南宮一刀搖了搖頭,嘴角微微扯動:“謝什麼?師傅的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完。當年若不是師傅收留,我南宮一刀哪還有今日?”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了幾分,彷彿穿透了時光,看見了二十年前那個瘦弱的、倔強的、不肯低頭的孩子。
“我父親是血手邪刀,聽起來威風,可江湖上想要他命的人,比想拍他馬屁的人多十倍。他死後,那些仇家就把主意打到了我頭上。”南宮一刀的聲音很淡,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是師傅護住了我,教我武功,給我飯吃,讓我活到了今天。”
他轉過頭,看著顧聞道,那雙一向冷峻的眼睛裏,此刻泛著一絲罕見的、滾燙的光。
“所以,聞道師弟,你不必謝我。”他一字一句道,“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而且……以師傅的實力,恐怕最後還是他保護我居多!”
聞言,顧聞道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無論是誰保護誰,南宮師兄這份心是實實在在的。
……
與此同時,顧府之內的靜心齋中。
顧狂生負手站在窗前,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院落,落在了練武場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雙一向沉穩如淵的眼眸中,此刻卻翻湧著罕見的、複雜的情緒。
有驕傲。
有欣慰。
也有一絲……驚駭。
“狂生哥。”尹妙善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卻什麼也看不見,“聞道和一刀切磋完了?”
“完了。”顧狂生的聲音有些啞,彷彿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
“聞道贏了?”尹妙善問,語氣裏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贏了。”顧狂生轉過身,看著妻子,目光複雜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絕對優勢!”
尹妙善的眉頭微微蹙起。
絕對優勢?!
這個傻子在強調這四個字。
“聞道他……如今到底是什麼境界?”她問,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情緒。
要知道,南宮一刀如今可是手持半神兵的先天宗師,戰力絕對達到了先天大宗師階段。
甚至在先天大宗師中都不是弱者。
若是讓現在的南宮一刀再對上當初的皇甫嵩……
皇甫嵩絕不可能勝得那麼容易,勝得那麼簡單。
聞言,顧狂生沉默了一瞬。
“先天大宗師。”他說,“可他的戰力……遠超普通先天大宗師。”
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再次望向練武場的方向——雖然那裏被層層院落擋住,但那些東西擋不住一位天人的感知。
“他自創的《幻塵步》,已經被他修到了通玄中段。”顧狂生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通玄中段的身法,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尹妙善當然知道。
通玄級武技,每一門都極為罕見,每進一步都難如登天。
顧家屹立明玉縣數十年,收藏的武技數以百計,可能達到通玄級的——不過一掌之數。
準確的說是完整的就隻有一門。
就是眼前這個傻子的《浴血霸王刀》。
然而,顧聞道,僅僅用了五年時間,就將一門自創的身法,修鍊到了通玄中段。
能修鍊到通玄中段,也就說明顧聞道自創的《幻塵步》最起碼達到了中階通玄級。
顧聞道,這已經不是“天賦出眾”能解釋的了。
這是妖孽。
不,妖孽都不足以形容。
“還有他的《浴血霸王刀》。”顧狂生繼續說著,聲音裏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也突破到了通玄級。而且我能感覺到,他將其進行了優化和完善。”
尹妙善再次沉默了。
“狂生哥,”尹妙善輕輕握住丈夫的手,觸感冰涼,“別想太多,聞道是你的弟子,你不用和聞道比……”
顧狂生沒有立即說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都亮了幾分。
“妙善,”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澀,“你知道我剛纔在想什麼嗎?”
尹妙善搖頭。
“我在想——”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若是生死相搏,我和聞道,誰會贏?”
尹妙善的瞳孔驟然收縮。
“狂生哥,你……”
“別急著安慰我。”顧狂生打斷她,嘴角微微扯動,露出一絲苦笑,“我不是在妄自菲薄,也不是在懷疑自己的實力。我隻是在……正視現實。”
他轉過身,雙手扶住妻子的肩膀,目光直視著她的眼睛。
“聞道的境界不如我、修為不如我、經驗不如我。可他的天資太強、根基太厚、武技太精……”
“方纔那一戰,他雖然用了兩門通玄級武技,可我隱隱約約有種感覺——那並不是他的全部……”
“若是生死一戰,我恐怕奈何不了他!畢竟他的身法太強!”
“狂生哥,”尹妙善走到他身邊,輕輕靠在他肩上,“你是在害怕嗎?”
“害怕?”顧狂生重複這兩個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全是如父親般的驕傲。
“不,我不是害怕。”他伸手攬住妻子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我隻是……在驕傲、在慶幸。”
“慶幸?”
“對!慶幸我當初收養了他。”顧狂生的聲音從她發間傳出來,悶悶的,“慶幸我親手培養出來了一位未來的武林神話。”
尹妙善抬起頭,看著丈夫的側臉,忽然輕聲問道:“狂生哥,你是說……聞道將來會成為武林神話?”
顧狂生低下頭,對上妻子的目光。
“對。”他一字一句道,“聞道他將來會成為真正的武林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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