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
陳峰淒厲的哭喊聲劃破夜空。
他掙紮著、哭喊著撲向陳乾川的屍體。
“叔父!叔父!你怎麼了?你回來!你回來啊!”他輕輕撫摸著陳乾川那滿是滄桑的臉龐,聲音裏帶著哭腔,臉上的傷痕因扭曲而愈發猙獰。
隨即,他抬頭看著顧狂生,滿眼的恨意。
他恨……
他恨啊!
顧狂生,這個在二十年前殺了他父親的人,在二十年後的今天又殺了他叔父。
他恨顧狂生,恨了二十年。
此刻這恨意燒得他五臟俱焚,恨不得撲上去與顧狂生同歸於盡。
可就在這時,一道大紅嫁衣的身影從廳中奔出。
顧玉枝。
她提著裙擺,踉踉蹌蹌地跑到陳峰身前,張開雙臂,將他擋在身後。
“父親!”她看著顧狂生,淚流滿麵,“求您放過他!”
顧狂生看著女兒,沉默不語。
“父親,我知道他騙了我,”顧玉枝的聲音顫抖,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知道他接近我是為了報仇,我知道他利用了我的感情——”
她深吸一口氣,淚水模糊了視線:“可他到底是我的……我的……楓哥哥,是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隻有我的……楓哥哥!”
“隻有他會在雨中給我撐傘,自己淋得半濕。”
“隻有他……”
她的聲音哽咽得說不下去,卻仍固執地張開雙臂,護住身後那個騙了她、利用了她、卻也是她曾經真心愛過的人。
“父親,求您。”
“放他走。”
“讓他離開明玉縣,永遠不要再回來。”
看見這一幕,四周賓客們的神色在這一刻都變得極為微妙起來。
有人搖頭嘆息,有人冷眼旁觀,也有人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位顧家小姐,倒是重情重義。”南海劍派的白墨軒輕搖摺扇,壓低聲音對師兄古劍塵道,“那程楓騙她兩年,她竟還為他求情。”
古劍塵瞥了師弟一眼,聲音壓得更低:“重情重義?我看是分不清輕重。今日是她大婚之日,當著滿堂賓客的麵為另一個男人求情——這讓新郎官的臉往哪兒擱?讓顧家的臉往哪兒擱?”
“話不能這麼說。”天機閣的陳玄機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蒼老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感慨,“聽這對話,那程楓到底是玉枝小姐曾經的愛人,顧狂生二十年前殺了人家父親,今日又殺了人家叔父,顧家小姐求個情,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古劍塵語氣莫名,“陳長老,你真這樣覺得?”
陳玄機麵色微變,乾笑兩聲,不再接話。
他們之間誰不知道誰啊!
一些話語,騙騙小年輕還行,但是在他們相互之間……
他也是前輩高人當習慣了,一時忘記了說話的物件,不然……
青山書院的沈孤鴻站在人群後方,摺扇輕搖,目光在顧狂生、顧玉枝、顧聞道三人身上來回遊移,心中暗暗思量。
這場婚宴,從一開始就處處透著古怪。
顧狂生閉關數月不出,獨女大婚都不露麵,偏偏在陳乾川上門挑釁時強勢出關——這到底是巧合,還是刻意?
還有,那些消失的濟養堂女修,那些提前到達明玉縣的尹家、柳家、衛家女眷……
傳說中……
可那些真是顧聞道所為,還是顧狂生在借弟子之名行事?
聞道院中的人究竟是顧聞道還是他師傅顧狂生……?
沈孤鴻的眉頭皺起,於心中不斷推演。
顧聞道有一挑六十五的本事?
不,不太可能!
他太過年輕!
唯有顧狂生,唯有修鍊陰陽交征大悲賦二十餘年的顧狂生纔有可能有這份能耐!
畢竟陰陽交征大悲賦可是出了名的雙修功法!
而且,根基紮實的年輕女修,在江湖上可是優質資源,顧聞道哪兒有那個實力一人佔據六十五份優質資源?
若是事實真是他推測的那樣,那麼顧聞道如此受顧狂生看重,是不是就是因為顧聞道敢於且願意為顧狂生背鍋?
沈孤鴻心中千思百轉。
可就算他心中有再多疑問、再多推測,此刻也一個字都不會說。
因為顧狂生就站在那裏。
那位新晉天人的武林狂生,就站在那裏。
他雖然沒有再動手,可那股與天地交融的沉凝氣勢,卻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在每一個賓客心頭。
顧狂生看著女兒,許久,許久,最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轉身,收刀。
“讓他走。”
顧家的先天管事和護衛們對視一眼,讓開一條通道。
他們雖然不願,但是家主的命令不能違背。
陳峰抱著叔父的屍體,愣愣地看著顧玉枝的背影。
那道大紅嫁衣的身影,在淚眼婆娑中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雲。
“玉枝……”他的聲音沙啞。
顧玉枝沒有回頭。
“走吧!”她的聲音很輕,“不要再回來了。”
“今日之後,我們恩仇兩消、情義不再!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從今往後,我隻有兩個身份,顧狂生的女兒,顧聞道的妻子。”
陳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道背影,踉蹌起身,抱著叔父,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顧府之中。
顧玉枝站在原地,背對著他離開的方向,眼淚止不住的滴落。
他,到底是她曾經付出過真心的愛人啊!
微風拂過,吹動她大紅嫁衣的裙擺,獵獵作響。
與此同時,顧聞道在不遠處看著師妹顧玉枝,眼眸閃動。
他心中那縷因“情感錨點”而生出的漣漪,輕輕蕩漾。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
那時顧玉枝才七歲,紮著兩個小揪揪,追在他身後喊“聞道哥哥、聞道哥哥”,像一隻嘰嘰喳喳的小雀兒。
有一回他在院中練刀,她不知從哪裏摘了一捧野花,非要往他刀柄上係。
他不肯,她就哭,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就如同此時此刻一樣。
最後,他妥協了。
那把刀柄上繫著野花的刀,他用了整整三個月,直到那些花徹底枯萎、碎落,他才將殘留的花莖解下。
那時候的顧玉枝,滿心滿眼都是他。
可後來呢?
後來她遇見了程楓。
後來她學會了怨恨,學會了算計,學會了在愛與恨之間反覆搖擺。
再後來,她跪在師傅顧狂生麵前為程楓求情,並在師母尹妙善的勸說下,走進了他的聞道院,成為他修鍊路上的“資糧”。
十五個日夜,六十五位女修,她是最後那個。
最後,他更是選擇了她為“情感錨點”。
如今看來,他的選擇……對了!
因為此刻,顧聞道居然感受到了一股悲意。
陰陽交征大悲賦所需要的“悲意”。
雖然以顧聞道的天資、根基,他不需要用悲意來凝澀陰陽二氣,降低陰陽二氣交征的烈度,但此刻感受到這股悲意,對顧聞道而言,卻也是一種經歷、一種所得。
原本的、完整的陰陽交征大悲賦到底是什麼樣子?
顧聞道將能親身感受一番。
而且有了這些感悟後,對顧聞道升華《陰陽交征大悲賦》,甚至融合《陰陽交征大悲賦》《歸元一氣功》《先天混元功》進而創出真正的神話級內功是有好處的。
為了加深體悟,顧聞道甚至在有意放大他內心深處的這股悲意。
普通人,被情感所影響;強者,無視情感的影響;而絕世強者,控製情感的影響。
礪心如鐵十九冬,忍看青梅移情楓。
六十四女皆資糧,玉枝作錨情作船。
太上忘情非無情,歷經萬劫始方明。
他朝若遂淩雲誌,心藏日月掌中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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