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之外,長寧街盡頭。
南宮一刀持刀而立,玄色勁裝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越過街巷,落在兩道正欲離去的身影上——“火神不語”皇甫嵩與“亂心道人”青冥。
他本該去攔截溫不二,可他最終出現在了這裏。
因為青冥道人。
數日前醉仙樓之亂,此人以一己之力挑動數十江湖客自相殘殺,十七條人命,三十餘人受傷。
這是在打顧家的臉,是在踩顧家的威名。
他南宮一刀可以不要名利,可以不在乎自身隱患,但顧家的臉麵——不能丟。
“師叔。”南宮一刀的聲音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風,可那淡中卻帶著刀鋒般的冷意,“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皇甫嵩停下腳步。
目光落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他那張清瘦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一雙眼睛幽深如淵,彷彿在看一隻不自量力的螻蟻。
“讓開。”他輕聲道。
南宮一刀沒有讓。
他握緊手中的無生邪刀,刀身上那層血色光芒緩緩流轉,半神兵的氣息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青冥道人,日前在醉仙樓壞我顧家規矩,傷我顧家客人,今日若讓他就這麼走了——”南宮一刀頓了頓,目光直視皇甫嵩,“我顧家的臉往哪兒擱?”
皇甫嵩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他眼中那份近乎固執的堅持,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南宮一刀,你和你父親一樣,認死理。”他的聲音帶著幾絲莫名的情緒,“可你父親,已經死了。”
南宮一刀的瞳孔微微一縮,握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雙眸死死地盯著前方的皇甫嵩和青冥道人。
“讓開。”對視了幾息後,皇甫嵩再次開口,這次語氣裡多了幾分不耐,“我不想殺你。”
南宮一刀還是沒有讓。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大羅心法》運轉到極致,丹田之中那股渾厚的內力如潮水般湧入無生邪刀。
刀身上的血光驟然暴漲,從淡紅轉為猩紅,從猩紅轉為暗紅,最後化作一抹近乎漆黑的血色。
半神兵的力量被盡量啟用。
半神兵,不是神兵,無法自主復蘇,因此能發揮出多少威力,全看持刀者的修為與意誌。
南宮一刀此刻的修為……還是有所不足。
“皇甫師叔,”南宮一刀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字一句,“請賜教。”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從皇甫嵩頭頂劈落,那刀光之中蘊含著南宮一刀守護顧家榮耀的全部內力、精神、意誌。
皇甫嵩看著那道刀光,輕輕抬起右手,拇指與食指併攏,輕輕一彈。
“不言之火。”
無聲無息。
沒有火焰,沒有氣浪,沒有任何徵兆。
南宮一刀隻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突兀出現,隨即直透骨髓、直入神魂。
他體內的水分在一瞬間被蒸發了近三成。
甚至就連他丹田之中的內力都開始沸騰、蒸發、消散。
感知到身體內的變化,南宮一刀雙眸一凝,將《大羅心法》催至極限,丹田之中內力如沸水翻湧,盡數灌入無生邪刀。
刀身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那道刀光再次暴漲,竟隱隱有斬斷天地之勢——這是南宮一刀當前修為下能做到的極限。
就在這時,皇甫嵩抬手,一掌拍出。
正是其仗以成名的上階精妙級武學《熔岩八式》的第一式“燼起”。
熔岩八式,八式連環,如岩漿奔湧。
第一式“燼起”,為熔岩八式的起手式。
火星初現,掌力帶火。
帶火的掌力與暴漲的刀光相撞!
“轟——”
氣浪炸開,地麵的青磚被震得碎裂飛濺。
南宮一刀隻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透過刀身傳來,那力量之中裹挾著足以熔化鋼鐵的灼熱,他的虎口崩裂,鮮血剛流出便被蒸發成淡紅色的血霧。
更可怕的是,那股灼勁竟如跗骨之蛆,順著刀柄鑽入他的手臂經脈,所過之處,經脈如同被烈火炙烤,劇痛鑽心。
南宮一刀悶哼一聲,身形暴退三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袖子已經焦糊,麵板表麵泛起大片不正常的潮紅,那是皮下毛細血管被灼勁撐裂的徵兆。
但他沒有退。
他咬緊牙關,將丹田中最後一股內力強行逼出,不顧經脈傳來的撕裂般的疼痛,雙手握刀,整個人如陀螺般旋轉一週,無生邪刀攜裹著殘餘的血光,自上而下劈出一記大開大合的斬擊。
這一刀沒有花哨的變化,隻有純粹的力量與意誌。
他要看看,先天大宗師的掌,到底有多硬。
皇甫嵩看著這一刀,眼中的波瀾越發明顯——不是欣賞,不是憐憫,而是……不耐。
他一步踏出,左掌自腰間翻出,掌風呼嘯如野火過境。
熔岩八式·第三式——“焚野”。
這一掌的範圍極廣,一掌拍出,方圓三丈之內的空氣都彷彿被點燃,熱浪如海潮般向四麵八方席捲。
地麵的青磚在高溫下龜裂、拱起、炸碎,碎石被氣浪裹挾著四散飛濺。
南宮一刀的刀還沒落下,便已被這股鋪天蓋地的掌風吞沒。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口,四麵八方都是灼熱的氣浪,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體內的水分在以恐怖的速度蒸發,嘴唇乾裂,眼球灼痛,甚至連意識都開始模糊。
然後,掌勁到了。
那一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他的刀身上,穿過刀身,印在他的胸口。
“噗——”
南宮一刀噴出一口鮮血,鮮血在半空中便化作一團血霧,被高溫蒸得乾乾淨淨。
無生邪刀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著斬斷了一根旗杆,深深嵌入青磚地麵。
南宮一刀被震飛出去,重重倒在地上。
他的麵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出血,整個人如同被烈日暴曬了三日的枯木。
普通先天與先天大宗師之間的差距,就是這麼大。
哪怕南宮一刀是天才,哪怕南宮一刀手持半神兵。
更何況,皇甫嵩是先天大宗師中的絕頂強者,是“沉默的天災”,是“行走的火山”。
皇甫嵩目光從跌落在地的南宮一刀身上移開,瞥了一眼插在地上的無生邪刀,又看了一眼正在與唯尊律法鏈交戰的師兄顧狂生。
隨後,他在心中快速判斷了一下師兄顧狂生和唯尊律法鏈交戰的現狀,評估了一下他和青冥道人離開所需的時間。
他看著南宮一刀,道:“南宮一刀,今日我不殺你!希望你從今往後能夠吸取今日之教訓,明白什麼事是可以做的,什麼事是不可以做的。什麼人是可以得罪的,什麼人又是不可以得罪的!”
話落,皇甫嵩轉頭,對著身邊的那道青灰色身影,道:“青冥,走。”
青冥道人麵色複雜地看了南宮一刀一眼,也快速地掃視了一眼地上的半神兵“無生邪刀”和遠處的顧狂生,隨即身形一晃,與皇甫嵩一同快速離開。
南宮一刀癱軟在地,看著皇甫嵩和青冥道人消失的身影,渾身顫抖,死死咬著牙。
普通先天的修為到底太弱。
半神兵……到底不是神兵。
若無生邪刀能自主復蘇,若他有天人境的修為——
南宮一刀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下。
然後,他掙紮著起身,拔出嵌在地麵中的無生邪刀。
刀身上的血光已經黯淡,可刀柄上的那枚血玉,依舊泛著妖異的光。
“下次。”南宮一刀低聲說,不知是對自己說,還是對刀說,“下次,不會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