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很遺憾,雪奈冇能如願起床去找花。
她在被褥裡蜷縮成一團,小臉通紅,呼吸急促費力。
優子一摸她的額頭,心就沉了下去。
“小姐……”優子又急又心疼,急忙去打冷水浸濕布巾,“都說了昨天不該跑出去的,外麵風那麼大,您還光著腳……”雪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梅紅色的眼眸因為不舒服顯得水潤迷濛。
她看到優子擔憂的臉,努力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對不起嘛,優子姐姐……”她的聲音細細的,帶著鼻音,“我知道錯了……”她伸出手,小手輕輕拉住優子的衣袖。
“優子姐姐不要生氣……”她湊過去,在優子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像隻小貓,“雪奈下次不會了……”優子被她這舉動弄得心都化了,哪裡還捨得責備。
她輕輕把雪奈按回被褥裡,用涼布巾敷在她額頭上。
“小姐要乖乖喝藥,好好休息,快點好起來。
”優子的聲音溫柔下來,“等您好了,我們再去摘最漂亮的花,好不好?
”“嗯……”雪奈乖乖閉上眼睛,但很快又睜開,“那父親大人……那位大夫……”“那位大夫已經來給少主看病了。
”優子低聲說,怕吵到她,“少主的病……好像很嚴重,昨天夜裡突然惡化,已經昏迷了。
”雪奈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但是!
”優子連忙補充,“那位大夫說,他有辦法。
雖然風險很大,但……有希望能治好。
”父親一定會好的。
她這樣相信著。
雪奈重新閉上眼睛,這次真的睡著了,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接下來的幾天,雪奈都隻能躺在床上。
身體反反覆覆,藥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效果卻微乎其微。
她整個人瘦了一圈,本就纖細的手腕現在骨頭硌得更加明顯。
優子每天都會告訴她外麵的訊息。
“那位大夫開始給少主治療了……用了很特別的藥。
”“少主今天醒了一會兒,但又昏過去了……”“大夫說,治療需要時間,讓大家耐心等待……”雪奈聽著,總是點頭,眼睛裡始終亮著希望。
等她好了,父親也好了,那時候……這個念頭支撐著她嚥下每一口藥。
又過了一段時間,雪奈的燒終於退了,但身體依舊虛弱得連坐起身都需要優子攙扶。
她勉強能靠在廊下曬太陽,院子裡瀰漫一種奇怪的氣氛。
下人們交頭接耳,臉上帶著恐懼。
“聽說……昨晚又有人不見了……”“這已經是第三個了……”“官府也查不出原因……”“該不會……是那個吧?
吃人的惡鬼……”“噓!
別胡說!
”惡鬼。
這個詞開始在產屋敷家的角落裡悄悄流傳。
有人說看到黑影,有人說聽到奇怪的咀嚼聲,但誰也冇真正見過。
失蹤的人越來越多,都是夜裡當值的下人,第二天一早隻剩下一灘血跡和幾片破碎的衣料。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雪奈縮在房間裡,抱著膝蓋,聽著外麵壓抑的議論。
她不太明白“惡鬼”是什麼,但能感覺到大家的恐懼。
直到那天。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夜空。
雪奈被驚醒,坐起身,心臟狂跳。
優子不在身邊,她今晚被臨時叫去前院幫忙了。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哭喊聲、東西被打碎的聲音。
雪奈不敢動,隻是緊緊攥著被角,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大大的。
然後,她聽到了惠香夫人的聲音。
不是平時那種清脆歡快的聲音,而是歇斯底裡的哭喊。
“不……不可能……我的丈夫……怎麼會……”父親,父親怎麼了?
雪奈的心猛地一縮。
她聽見更多聲音湧來,有人在大聲說話,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尖叫著“鬼!
是鬼!
少主變成鬼了!
”混亂持續了很久,等到天亮時,一切才勉強平靜下來。
優子麵色慘白地回到房間,眼睛紅腫,像是哭了很久。
她看著雪奈,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
“優子姐姐……”雪奈小聲問,“父親……怎麼了?
”優子終於忍不住,捂住臉哭了出來。
“少主……少主他……變成了……”她說不下去。
但雪奈已經聽到了。
昨天夜裡,所有人都聽到了。
那個從小病弱正在治療的少主,在某個夜晚突然消失了。
再出現時,他已經不再是人類。
他需要吃人。
惠香夫人在親眼見到丈夫吃人的模樣後,當晚就在自己房間裡上吊了。
和世理一樣,用一根繩子結束了生命。
雪奈呆呆地坐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父親……變成了吃人的惡鬼?
那個她想像中溫柔的人,那個有著和她一樣梅紅色眼睛的人,那個她想要摘最漂亮的花送給他的人……變成了怪物?
這個訊息狠狠紮進她小小的胸膛。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前栽倒。
“小姐!
”優子的驚呼在耳邊響起,卻越來越遠。
雪奈病得更重了。
這次的病來勢洶洶,高燒不退,咳嗽不止,有時甚至咳出血絲。
大夫來看過,隻是搖頭,開了些藥,但誰都知道,這些藥冇什麼用了。
產屋敷家已經亂成一團。
老家主和夫人忙著處理鬼的醜聞,忙著安撫其他族人,忙著掩蓋真相。
冇人再管這個病弱女孩。
下人們的議論越來越難聽。
“果然是父女……那雙眼睛一看就不是正常人……”“說不定哪天她也變成鬼……”“離她遠點,真是晦氣……”優子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力反駁。
她隻能更細心地照顧雪奈,可雪奈的狀況一天比一天差。
雪奈大部分時間都昏睡著,偶爾醒來,也隻是睜著那雙日漸黯淡的梅紅色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
她不再問父親的事,不再說要去摘花,不再提起任何關於未來的想像。
她隻是安靜地躺著,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
優子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眼淚無聲地掉下來。
“小姐……您要撐住啊……”雪奈冇有回答。
媽媽不在了,父親也不在了,活著好像冇什麼意義了。
她好像已經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