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房間裡,那個一開始氣勢洶洶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直至完全消失。
雪奈背靠著冰涼的牆壁,小腦袋裡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爸爸到底來這裡是做什麼的呀?
先是問了一個名字,然後那個人就睡著了。
她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清楚哪裡不對。
不過,她很快甩甩頭,重新打起精神,努力瞪大眼睛,警惕地望向昏暗的走廊。
他們這樣不請自來,好像…不太像好鬼會做的事…
這讓雪奈有點莫名的心虛。
她耳朵豎得尖尖的,屏住呼吸,生怕走廊那頭突然傳來其他人的腳步聲,發現他們。
怕什麼來什麼。
(
走廊另一頭,傳來吱呀的開門聲和拖遝的腳步聲。
一個剛剛從廁所出來的男人,睡眼惺忪地提著褲子,晃悠著往回走。
轉過拐角,他猛地頓住,揉揉眼睛,疑惑地看著地上癱倒的同伴。
“誒?山田?你這是怎麼了?”
他嘟囔著,蹲下身,費力地把那個叫山田的男人扶起來靠在自己肩上。
“都要開始準備今天的表演了,怎麼困成這樣?被鬆田夫人看見,非得罵死你不可……喂,醒醒!”
他晃了晃肩上的人,對方卻毫無反應,死沉死沉。
“哎呀,真重……睡得這麼死?”
他嘀咕著,正想再使勁拍拍對方的臉。
突然,靠在他肩頭的山田喉嚨裡發出“嗬”的一聲怪響。
緊接著,一大口暗紅色的血液毫無預兆地噴濺出來,濺了男人一身。
“哇啊——!”
男人嚇得魂飛魄散,驚叫著猛地將肩上的人扔了出去。
山田的身體像破麻袋一樣砸在地上,口中不斷湧出更多的鮮血,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
“殺、殺人了!來人啊——!!殺人了——!!”
男人看著這恐怖的景象,終於反應過來,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尖叫聲在走廊裡迴蕩。
……
“爸爸!爸爸你好了嗎?”
幾乎就在尖叫聲響起的瞬間,雪奈就嚇得一個激靈。
走廊那邊的慘叫和混亂的腳步聲讓她嚇了一跳。
滿腦子都是“被髮現了,那個睡覺的叔叔醒了,要來抓我們了!”。
“嗯。”
無慘麵色如常地走了出來,甚至還順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彷彿剛剛隻是在裡麵喝了杯茶。
他看起來心情似乎還不錯。
雪奈跑到他身後,抓住他的衣服。
驚魂未定間,她下意識地朝房間裡瞥了一眼。
隻見那個剛纔還凶巴巴的老闆娘,此刻正一動不動地、麵朝下趴在矮桌上。
難道又睡著了?
“爸爸,”
她側著小腦袋,好奇又有些遲疑地問,“這個人……她也睡著了嗎?”
這家店的人真的好奇怪哦,怎麼都和爸爸說不了兩句話,就一個個都睡著了呢?
還睡得那麼沉,外麵那麼吵都不醒。
或許是順利問到了吉田茂的住址,得到了下一步明確的線索,無慘此刻的心情確實稱得上尚可。
麵對雪奈這個顯然冇什麼意義的問題,他破天荒地冇有冷眼以對或直接忽略,而是順著她的話,敷衍卻又算得上迴應道:
“嗯,睡著了。”
看來這家店的人,可能都有特別容易困的毛病吧。
雪奈恍然大悟。
當他們重新踏上大阪清晨微涼的街道時,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微弱的天光正在驅散夜色。
無慘抬頭看了一眼那逐漸亮起的天空,梅紅的眼瞳中掠過一絲本能的厭惡與煩躁。
陽光……
又要等到晚上了。
這種受製於天光的感覺,無論經歷多少次,都讓他無比不快。
……
無限城深處,蓮池中央。
童磨正姿態閒適地坐著,懷裡抱著一個已然失去生息的女人。
他微微一動,鼻尖聳動了一下。
唔,這個味道好熟悉呀。
他抬起頭,尖利的牙齒離開女人脖頸,一縷鮮紅順著他的唇角緩緩滑落。
啊啦啊啦……是小雪奈的味道!
童磨眼瞳瞬間亮了起來,連嘴邊溫熱的血液都顧不上擦拭。
他隨手將懷中的殘肢扔向池邊,噗通一聲,水花濺起。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蓮池岸邊另外兩個瑟瑟發抖的女人嚇得失聲尖叫起來,抱成一團,驚恐地看著他。
“啊呀啊呀~真是抱歉呢,”
童磨彷彿才注意到她們的恐懼,轉過身,燦爛一笑,聲音輕柔地安撫:
“我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呢。暫時可能冇辦法立刻帶兩位可愛的小姐前往極樂世界了呢。”
他歪了歪頭,誠懇地注視著她們。
“不過請不要擔心,也不要害怕。我會儘快回來的,一定不會忘記對你們的承諾~請在這裡,稍微耐心等待我一下,好嗎?”
說完,他優雅地站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濺落的血,以及袖口沾染的些許痕跡,眉毛頓時擰起,露出苦惱的神色。
啊呀啊呀,這可不行呢……
衣服沾了血,儀容也不夠整潔。
怎麼能就這樣去見小雪奈呢?
他非常認真地思考著。
小雪奈現在是他的朋友了,朋友之間見麵,保持乾淨得體是最基本的禮貌。
這樣邋遢的樣子,實在太失禮了。
冰霧輕旋,他身上已然換了嶄新的衣服。
然後童磨對著池水照了照,調整了一下嘴角笑容的弧度。
準備妥當後,他纔再次轉身,麵向那兩個幾乎要嚇暈過去的女人。
“那麼,兩位美麗的小姐,我就先失陪一下哦~”
他微微躬身,行了個禮。
“在我回來之前,請務必待在這裡,不要隨意走動,也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哦。”
“不然的話,可能會不小心驚擾到我的其他同伴哦。他們可不一定都像我這樣,懂得憐香惜玉,願意耐心傾聽你們的煩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