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龍膽科技研發部的燈光依然通明。
林晚將最後一口冷掉的咖啡灌下喉嚨，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驅散心頭的疲憊。螢幕上，反追蹤程式的資料流如同蜿蜒的星河，跳躍著，閃爍著，其中幾處異常節點像隱藏在星雲中的黑洞，無聲地吞噬著正常資料。
她揉了揉發澀的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張照片上。照片裏，母親和小妹站在老家門前的老槐樹下，笑容簡單而燦爛。那是她入職龍膽科技前迴家時拍的，如今卻成了荊棘科技用來要挾她的工具。
“還沒走？”
林晚被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手指一顫，差點打翻咖啡杯。她轉過頭，看見曹辛夷站在隔間外，手裏拎著一個紙袋。
“曹總。”林晚連忙起身。
曹辛夷擺擺手，將紙袋放在她桌上：“公司樓下新開的宵夜攤，灌湯包還熱著。看你燈亮著，就多買了一份。”
林晚愣了愣，纔想起道謝：“謝謝曹總。”
曹辛夷沒有離開，而是靠在她工位的隔板上，目光掃過她的電腦螢幕：“又在加班研究那些泄露資料？”
“嗯，姚總監給了我一部分樣本，讓我試著分析入侵路徑。”林晚低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鍵盤，“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哪裏不對？”
林晚調出幾行程式碼，猶豫了一下：“按照正常的商業間諜邏輯，偷資料是為了搶占市場先機。但這次泄露的資料...像是故意讓我們發現的。”
曹辛夷眯起眼睛：“怎麽說？”
“您看這裏。”林晚放大一個資料段，“這部分使用者畫像資訊，如果用在我們‘星鏈’專案上確實有價值。但對方在竊取時，卻留下了一個明顯的邏輯漏洞——他們複製了使用者年齡分佈資料，卻漏掉了最關鍵的消費習慣標簽。”
她頓了頓，繼續說：“這就像一個進金庫的小偷，隻拿了一袋硬幣，卻把整麵牆的金磚留下了。除非...”
“除非他們本來就不想要金磚。”曹辛夷接話道，聲音沉了下來，“而是在試探金庫的安保係統，或者，想要栽贓看守金庫的人。”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避開曹辛夷的目光。
曹辛夷卻像是沒注意到她的異常，反而俯身湊近螢幕：“這個漏洞，姚浮萍發現了嗎？”
“應該...還沒有。”林晚的聲音更輕了，“我還沒來得及匯報。”
“那就先不要匯報。”曹辛夷直起身，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繼續分析，找到更多證據。如果真如你所說，對方的目的不是資料本身，那問題就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
林晚抬眼看他：“曹總相信我的判斷？”
曹辛夷沒有直接迴答，隻是從紙袋裏拿出還溫熱的灌湯包，推到她麵前：“先吃東西。吃完我送你迴去，這個點地鐵已經停了。”
“不用麻煩曹總，我叫個車...”
“這個點單身女性獨自叫車不安全。”曹辛夷打斷她，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況且，我還有些事想問你。”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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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的街道空蕩寂靜，隻有偶爾駛過的計程車劃破夜色。曹辛夷開著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空曠的馬路上。
車內沉默蔓延，隻有空調輕微的出風聲。林晚緊握著安全帶，目光盯著窗外飛逝的路燈，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
“你進公司多久了？”曹辛夷忽然開口。
“三個半月。”
“適應得怎麽樣？”
“還好，同事們都挺照顧我。”
又是一陣沉默。
“林晚。”曹辛夷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想問什麽。”
林晚的手指收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我不明白曹總的意思。”
車在紅燈前停下。曹辛夷轉過頭，路燈的光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張弛被辭退那天，匿名舉報信是從公司內網的一個臨時賬號發出的。技術部追溯ip地址，發現登入裝置是行政部三樓列印室的公用電腦。”
林晚的呼吸幾乎停滯。
“那台電腦的監控錄影被人為刪除了三分鍾。”曹辛夷繼續道，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巧合的是，那天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行政部因為電路檢修停電半小時。停電期間，備用電源隻維持了基礎照明，監控係統處於離線狀態。”
紅燈轉綠，車子重新啟動。
“更巧的是，”曹辛夷看了一眼後視鏡，“停電通知是當天上午臨時發布的，隻有行政部和少數幾個需要去那層樓開會的人知道。而那天下午，你剛好去行政部交實習生轉正申請表。”
林晚感到一陣眩暈，彷彿整個人墜入冰窟。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不是在審問你。”曹辛夷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我隻是想知道，為什麽。如果你有苦衷，也許...我可以幫你。”
“幫我？”林晚終於找迴了自己的聲音，卻帶著苦澀的笑意，“曹總，您憑什麽幫我？就因為我看起來可憐？”
“因為我見過太多走投無路的人。”曹辛夷的聲音沉了沉，“也見過太多因為一時錯誤而毀掉一生的人。你才二十四歲，林晚，你的人生不應該止步於此。”
車子拐進一條小巷，停在一棟老式居民樓下。這裏是公司為實習生提供的臨時宿舍，條件簡陋，但勝在離公司近。
曹辛夷沒有立刻讓她下車，而是熄了火，讓車內陷入更深的寂靜。
“荊棘科技給了你什麽條件？”他直接問道。
林晚猛地轉頭看他，眼中閃過驚恐：“您...怎麽知道？”
“九裏香做背景調查時，發現你母親的醫療記錄有問題。”曹辛夷坦誠道，“半年前，你母親被診斷出需要做心髒搭橋手術，費用大概三十萬。但三個月前，這筆費用突然全部結清了，支付方是一個匿名賬戶。”
他頓了頓，看向林晚蒼白的臉：“九裏香原本想深入調查，是我攔下了。我告訴她，每個人都有不願提及的過去，隻要不影響工作，不必深究。”
林晚的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滑落。她用手背胡亂擦著臉，卻越擦越多。
“他們答應我，隻要拿到‘星鏈’的核心資料，就給我一百萬，還會安排最好的醫院給我媽媽做手術。”她的聲音破碎不堪，“但我沒有...我真的沒有給他們核心資料。那些泄露的資料...不是我做的。”
“我相信你。”曹辛夷說。
林晚怔住了，抬起淚眼看他：“您...相信我？”
“如果你真想出賣公司，不會在資料裏留下那麽明顯的邏輯漏洞。”曹辛夷遞給她一包紙巾，“而且，你今晚的分析，證明瞭你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公司，盡管你同時也在保護自己。”
林晚接過紙巾，泣不成聲。幾個月來的恐懼、愧疚、掙紮，在這一刻全部決堤。
“我現在該怎麽辦？”她哽咽著問，“他們已經給我最後期限了，如果下週還拿不到演演算法...”
“告訴他們，你已經接觸到核心程式碼，但需要更多時間複製。”曹辛夷冷靜地說，“同時，把你和他們的所有聯係記錄都備份一份，包括電話錄音、聊天記錄、轉賬憑證。”
林晚搖頭：“他們很謹慎，每次聯係都用不同號碼，錢也是通過海外賬戶分批轉的。”
“那就從下次開始。”曹辛夷目光堅定，“我會給你一個加密的錄音裝置，還有一部經過改裝的手機。你需要做的是，盡可能多地獲取他們的犯罪證據。”
“您...為什麽要這樣幫我？”林晚不解，“我畢竟是商業間諜，就算是被脅迫的，也...”
“因為我相信人都會犯錯，也都應該有改過的機會。”曹辛夷打斷她，“更重要的是，龍膽草需要知道真相。這次資料泄露事件，表麵上是商業競爭，但我總覺得背後有更大的陰謀。”
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龍膽科技不隻是龍膽草一個人的夢想，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心血。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被人從內部摧毀。”
林晚沉默良久，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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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傍晚，林晚站在公司天台，手裏握著一部看起來普通的智慧手機。傍晚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亂了她的頭發。
手機震動起來，一個陌生號碼。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和錄音鍵。
“林小姐，考慮得怎麽樣了？”電話那頭是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機械音。
“我已經接觸到‘星鏈’的核心演演算法了。”林晚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但程式碼有動態加密，每天淩晨自動更新金鑰。我需要時間破解。”
“多久？”
“至少兩周。”
“太長了。最多一週。”
“一週不夠！”林晚提高音量，“你們想要的是完整可用的演演算法，不是一堆亂碼吧？如果強行複製，觸發警報係統，我們都完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五天。五天後，老地方見。如果拿不到東西，你知道後果。”
電話被結束通話。
林晚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她扶著欄杆，大口喘著氣，冷汗浸濕了後背。
“表現不錯。”
林晚猛地迴頭，看見曹辛夷從樓梯間走出來。他手裏拿著一個平板，上麵顯示著剛才通話的實時波形圖和聲音分析資料。
“對方使用了三重加密的變聲器，但語速和停頓習慣暴露出他是個中年男性，可能有輕微的口吃，所以在使用變聲器時會刻意放慢語速。”曹辛夷分析道，“而且，他提到了‘老地方’——你們之前見過麵？”
林晚點頭：“一次，在城西的舊貨市場。他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
“下次見麵時間地點確定後，立刻告訴我。”曹辛夷收起平板，“警方已經介入調查，但需要更多證據才能采取行動。在那之前，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曹總...”林晚猶豫著問，“龍總知道這件事嗎？”
“暫時還不知道。”曹辛夷坦白道，“龍膽草的性子你知道，如果現在告訴他，他可能會直接去找荊棘科技對質，打草驚蛇。等我們拿到足夠證據，我會親自向他解釋。”
他看向林晚：“在這期間，你需要繼續正常工作，不能露出任何破綻。姚浮萍那邊，我會想辦法讓她暫時不深究資料漏洞的事。”
“謝謝您。”林晚真誠地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報答。”
“好好活著，做出正確的選擇，就是最好的報答。”曹辛夷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送你下去。以後不要太晚單獨來天台，不安全。”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在樓梯拐角處，曹辛夷忽然停下腳步：“林晚，無論發生什麽，記住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在你身後。”
林晚眼眶一熱，重重地點頭。
迴到工位，林晚看著電腦螢幕上跳動的程式碼，第一次感到自己不再是孤獨的浮萍。也許她曾深陷泥潭，也許前路依然艱險，但至少此刻，有一束微光照進了她的黑夜。
她開啟加密資料夾，開始整理這段時間收集的所有資料。荊棘科技的聯係記錄、轉賬憑證、威脅資訊...一條條，一件件，如同拚圖般逐漸完整。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人間的星辰。而在這一片星光之中，龍膽科技的標誌在夜色中熠熠生輝，像一座燈塔，指引著迷航的船隻。
林晚深吸一口氣，在檔案末尾打下最後一行字：
“無論黑夜多長，天總會亮的。而在這黎明前的黑暗裏，我願意做那一點微光，照見真相，也照見自己的救贖。”
儲存，加密，上傳到雲端。
做完這一切，她關掉電腦，拿起揹包。經過姚浮萍辦公室時，她看到門縫裏還透出燈光，隱約能聽到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
這個公司裏，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什麽。而她，終於也找到了值得守護的東西。
電梯下行，鏡麵裏映出她堅定的眼神。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這一次，她不再恐懼。
【番外第7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