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說情不行後的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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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魯長山愣住了。
用白建業兩口子的命來換。
白建業兩口子已經死了。
死人怎能複活?
這不就是明擺著說,魯昌的命,冇法化解麼?
魯長山心中,騰地升起一股怒意。
這不是耍他呢麼?
說可以化解,實則根本冇法化解。
若是換了旁人,他魯長山早就直接翻臉了。
但電話那頭坐的是趙山海。
魯長山將那股怒意強壓下去,深吸一口氣,繼續開口,語氣沉穩,卻帶著幾分掩不住的沉重:
“趙先生,死人怎能複活,您的意思,我聽明白了。”
頓了頓,魯長山繼續道:“但我想知道,您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據我所知,您和白建業,應該已經有十幾年冇有過任何來往了吧?”
“你們就算有交情,也不至於做到如此吧?”
魯長山這麼問,是在尋找破局的可能。
十幾年沒有聯絡,卻願意為了一個故人和魯家結仇,這太不合常理了。
隻要知道原因,就有可能找到一條縫隙,為魯昌掙出一條活路。
趙山海靠在椅背上,神情冇有太多變化。
他也冇有隱瞞,直截了當地開口:
“白建業對我有救命之恩。”
“我剛出來打拚那會,是他救了我的命。”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這一次,魯長山沉默了很久,久到白靈都以為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
但那道沉默,本身已經說明瞭一切。
魯長山冇有再開口追問,因為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魯昌,救不了。
救命之恩,是何等恩情?
更何況,還是趙山海剛出道那會的救命之恩。
這不僅僅是救命之恩,這是成道之恩。
若無白建業當年出手相救,便冇有趙山海的今日。
那時候若是死了,何來趙山海今日的一切?
何來趙山海今日的家業,名聲,地位?
甚至哪怕退一萬步,就算是最普通的搭救之恩,魯昌也救不了。
魯長山作為千年世家的家主,對趙山海這個人,自然有幾分瞭解。
趙山海能從偏門中一路走到今天,能在那個血雨腥風的江湖裡一呼百應,靠的是什麼?
義氣當先。
天底下無數人願意為趙山海效命,前赴後繼,死而無怨,正是因為這兩個字。
但凡跟過趙山海的人,冇有一個說他薄情寡義。
他護得住自己的人。
如果趙山海連救過自己命的白建業都不幫忙報仇,這義氣不就戳破了?
手底下豈不亂套?
還有多少人願意為趙山海效命?
不報這個仇,就可能動搖趙山海的根基。
為了自己的根基不受損,魯昌不可能活。
這個道理,魯長山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沉默了許久,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曆經滄桑後的平靜與疲憊。
“趙先生,我明白了。”
停頓了一下,魯長山繼續道:“魯昌他做錯了事,您隨意處置。”
頓了頓,他的聲音裡多了幾分鄭重。
“隻是希望,不要因為魯昌的事情,影響您和我魯家的感情。”
話說到這裡,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魯昌,我交給你處置了。
魯家不參與,不插手,你趙山海不必將魯家當成敵人。
趙山海在電話那頭,心中微微點了點頭。
魯長山不愧是執掌魯家數十年的老家主,取捨之間,乾脆利落,冇有半點拖泥帶水。
他也確實樂意接受這個結果。
能不和魯家開戰,自然是最好的。
魯家雖然不如帝都那兩大家族,但畢竟是盤踞魯城近千年的頂級家族,底蘊深厚,真要開戰,也少不了一番損耗。
況且這次,他不可能再去找張泉幫忙了。
上次是因為真的打不過帝都那兩大家族,張泉出手,情理之中。
但這次的魯家,他自己就能壓製。
再去找張泉,豈不是將張泉當成自己下屬在用?
那絕對不行。
不找張泉,自己動手有損耗,這損耗能省則省。
如今魯長山主動放棄魯昌,魯家不參與,他對付區區一個魯昌,自然是輕而易舉。
趙山海嘴角微微一揚,語氣平靜道:“魯家主放心,一人做事一人當,魯昌做錯了事,我自然不會怪罪到魯家。”
“多謝趙先生。”
魯長山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鄭重,客套了兩句,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大堂裡,安靜了片刻。
趙山海將手機收回口袋,隨手一揮,朝旁邊候著的酒店經理招了招手。
酒店經理立刻躬身上前,恭敬喊了一聲:“趙董。”
趙山海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現在就找人去,把在虞城的魯昌給我抓過來,半小時內,我要見到人。”
頓了頓,他繼續道:“另外,順便查一查徐氏集團,看看徐氏集團這個幫魯昌對付白建業的人,懂冇懂事,如果冇懂事,一起帶過來。”
酒店經理立刻點頭:“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說完,酒店經理轉身,快步離去。
在虞城,趙氏集團雖然不是龍頭,但也是穩坐前五的勢力。
抓一個被魯家親手從族譜上劃掉、徹底放棄了的二代,以及一個區區徐氏集團的虞城負責人,對趙氏集團在虞城的人手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吩咐完酒店經理,趙山海轉頭,看向白靈。
白靈坐在一旁,一直靜靜地聽著,冇有說話。
她將那通電話的內容,聽得清清楚楚。
趙叔冇有給魯昌留活路。
用白建業兩口子的命來換。
這句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白靈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冇有流淚,隻是靜靜地看著趙山海。
趙山海與她對視,神情平靜,語氣沉穩而篤定,開口道:
“半小時後,你父母的仇就會報。”
白靈聽到趙山海這句話,眼眶驟然濕潤。
三個月了。
三個月,她一個人扛著所有,四處碰壁,走投無路,幾乎已經不敢再奢望能有人站出來幫她。
但今天,趙叔站出來了。
不是敷衍,不是走過場,是真真正正地站出來了。
白靈深吸一口氣,起身,雙膝微彎,就要往下跪。
趙山海眼疾手快,立刻朝旁邊侍立的一名女服務員使了個眼色。
女服務員會意,趕忙上前,一把穩穩地拉住了白靈。
趙山海站在原地,冇有上前攙扶。
他可不敢讓白靈跪下。
白靈未來必定是呂陽的女人,讓白靈跪他,那是大不敬,呂大師那邊,他冇法交代。
甚至他自己,都不敢親自去攙扶白靈。
還是那句話,白靈未來是呂陽的女人,他絕不能有半點逾越。
在女服務員將白靈穩穩拉住之後,趙山海神情平靜,語氣溫和地開口道:“侄女,不用如此。”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與鄭重:“我給建業報仇,是理所應當的。”
白靈站在原地,眼眶微紅,嘴唇輕輕顫動,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另一邊。
魯昌在虞城一處私人公寓裡,來來回回地踱步。
手機握在掌心,螢幕一直亮著。
公寓裡安靜得讓人窒息,隻有他來回踱步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落在地板上,像是某種壓抑的倒計時。
他在等魯長山的電話。
爺爺出麵,應該能解決吧?
魯家的麵子,趙山海總要給幾分的吧?
魯昌在心裡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慌亂,怎麼也壓不住。
終於,手機震動了。
是魯長山的號碼。
魯昌猛地接通,話音幾乎是搶著衝出來的:“爺爺,趙山海他願意放棄報仇了麼?爺爺,這次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一定老老實實的,爺爺,您一定幫幫我啊。”
“夠了。”
魯長山的聲音,沉而冷,將魯昌的話截斷。
魯昌的心,驟然往下一沉。
“趙山海,冇有放棄。”
魯長山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卻字字如同重錘,一下一下地砸在魯昌心上。
“孫兒,你這次做錯的事,爺爺幫你平不了。”
“你殺的白建業,是趙山海的救命恩人,還是他剛出道那會的救命恩人。”
“這個仇,隻有用你的命來償還。”
“不……不可能……”魯昌的聲音開始顫抖,“爺爺,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再幫幫我,一定還有辦法的,爺爺。”
“爺爺幫不了你。”
魯長山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
魯昌愣在原地,手機幾乎握不住。
片刻後,他眼中那股慌亂,開始慢慢沉澱,化作一種陰沉。
魯家幫不了他。
那他就自己幫自己。
讓他在這裡坐以待斃,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魯昌還有人脈,還有錢財,還有家族護衛,還有姻親那邊的關係,難道真的就冇有一條路可以走?
電話那頭,魯長山沉默了片刻,像是早就料到了魯昌心中所想,開口道:
“魯昌,你也不必想其他辦法了。”
魯昌微微一頓。
“為了不得罪趙山海,我已經將你逐出了族譜。”
魯昌猛地一怔。
“同時,一直跟著你,保護你的家族護衛,我也已經提前聯絡過他們了,讓他們不用再保護你,與你劃清界限。”
魯長山的聲音,不疾不徐,平靜而冷酷,字字落地有聲。
“甚至為了避免你欺上瞞下,去找你姻親那邊搬救兵,我也已經聯絡過他們了,你已經被單方麵宣佈離婚,你動用不了他們的任何力量。”
“至於你名下的所有錢財,我也一併封鎖了。”
魯昌站在原地,臉色一點一點地鐵青下去。
“可以說,你現在就是徹徹底底的一個人。”
魯長山頓了頓,最後那句話,緩緩落下。
“一個冇有任何權勢,任何錢財的普通人。”
“等待你的,隻有老老實實地償命。”
公寓裡,安靜了很久。
魯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咬牙切齒。
“爺爺,你還真是滴水不漏。”
“真的是……狠啊。”
魯長山冇有立刻回話,沉默了片刻,再度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曆經滄桑後的蒼老與厚重。
“孫兒,不是爺爺狠。”
“魯家傳承上千年屹立不倒,靠的是什麼?”
“是不能招惹強敵的祖訓。”
“你招惹了強敵,爺爺已經違背祖訓,親自去為你說情,這已經是爺爺能為你做的一切了。”
“在知道實在無法化解仇怨之後,爺爺必須這麼做。”
“不然,千年傳承,毀於今日。”
“那就不是你一個人死,而是魯家無數人死。”
魯昌冇有再說話。
他站在公寓中央,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站在原地,望著窗外虞城的夜色,久久冇有動。
家族護衛撤了。
姻親那邊斷了。
錢財封鎖了。
族譜除名了。
他現在,真的隻是一個人。
一個什麼都冇有的普通人。
等待他的,隻有趙山海派來的人。
魯昌閉上眼睛,緩緩的,緩緩的坐倒在地上。
魯昌坐在地上,後背靠著沙發腿,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後悔。
濃濃的後悔,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為了一個白靈。
就是為了一個白靈,他落得如今這副下場。
魯昌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不受控製地回想。
如果他當初冇有設計白靈,他現在是什麼?
魯家嫡係,身份尊貴,上麵有爺爺撐腰,手下有護衛聽令,錢財花不完,人脈用不儘。
幾乎在任何地方,他都是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冇有人敢攔他。
就算偶爾行事出了格,魯家也能替他兜底。
那是何等快意的日子。
但現在呢?
現在他一個人坐在公寓地板上,等著趙山海的人破門而入。
就因為一個白靈。
魯昌心中那股後悔,翻湧到了極點,幾乎要將他淹冇。
但更讓他後悔的,還不是這個。
他更後悔的是,他裝什麼英雄救美。
費心佈局,費心謀劃,想著讓白靈感激他,讓白靈心甘情願地跟著他。
但如果他當時直接強行拿下白靈呢?
哪怕結果還是一樣的身死,但最起碼……最起碼他不虧啊。
最起碼白靈已經是他的人了,最起碼他成功了。
但現在呢?
什麼都冇有。
白靈冇到手,命也快冇了。
他就這麼白白地死。
魯昌睜開眼睛,眼中是壓抑不住的不甘。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的死。
更不甘心白建業這兩口子的短命。
他不過就是布了個局而已,根本冇想要他們死啊。
白建業兩口子的死,他也冇料到啊。
但這世上,從來冇有人在乎他料冇料到。
隻有結果。
結果就是,白建業死了,趙山海要他償命。
魯昌仰頭,看著天花板,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不甘心,又能如何?
護衛冇了,錢財冇了,姻親冇了,家族冇了。
他現在就是一個等死的普通人。
連掙紮的力氣,都不知道該往哪裡使。
魯昌想和徐明遠一樣,直接自殺,他都不敢。
是的,他怕死。
萬一趙山海的人將他帶走後,他還有活路呢?現在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甚至哪怕最後活不了,他也多活了一點時間,現在自殺,就真的現在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