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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城的雨季總是綿長而濕潤。
雲舒晚推開“知晚書店”的門,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晨光透過爬滿綠藤的窗欞,灑在木質地板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書店不大,三麵牆的書架,中間幾張桌椅,空氣裡瀰漫著紙張和咖啡混合氣息。
季知衍坐在靠窗的位置,季暖暖窩在他懷裡,正專注地聽他讀繪本。他的臉色仍然有些蒼白,身上都是大病初癒的痕跡。那雙曾經緊閉的眼睛,如今清亮而溫和。
“媽媽!”季暖暖一眼看見進門的雲舒晚,立馬從季知衍懷裡跳下來,拎起旁邊的小竹籃小跑過來。
“林奶奶剛纔送了新摘的枇杷。”
雲舒晚接過竹籃,金黃的枇杷還沾著晨露、她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髮,用指尖擦掉女兒鼻尖上不知何時沾上的灰塵。她抬頭和幾季知衍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彼此眼中都是濃濃的愛意。
三年前,傅母安排人將她從醫院接走,連夜將他們一家三口送到榕城,並安排了頂級醫療團隊和昂貴藥物救治季知衍和季暖暖。
他們在榕城定居,盤下這間瀕臨倒閉的書店。季知衍的身體需要長期調養,不能從事勞累的工作,便在書店裡幫忙整理書,煮咖啡;雲舒晚重新拾起畫筆,偶爾接一些插畫委托,兩人一同陪伴著季暖暖長大。
日子過得很慢,很安靜,但也很幸福。
冇有鄙夷的目光,冇有半夜驚醒的噩夢,冇有需要小心翼翼討好的人。雲舒晚有時候醒過來,看著身邊熟睡的丈夫和女兒,會有片刻的恍惚,這樣平凡而踏實的幸福,真的屬於她了嗎?她偶爾也會從夢中驚醒,下意識去摸旁邊,直到觸到溫熱的體溫,才確定這不是一場夢。
“媽媽。”暖暖扯了扯她的衣角,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下午學校有親子活動,你和爸爸都來好不好?”
“好。”雲舒晚的心軟成一汪水,她蹲下身,在女兒柔軟的臉頰上親了親,“爸爸媽媽一定準時到。”
書店的門又被推開,隔壁花店的老闆探進頭,“蘇晚,你要的茉莉苗到了,我給你送過來了。”
“哎,謝謝張姐。”
蘇晚,這是她的新名字,就像她的人生,剝離了那些沉重的枷鎖,變得輕盈、普通、真實。雲舒晚這個承載著過去的痛苦的名字早已煙消雲散。
傍晚時分,雲舒晚在二樓小陽台修剪茉莉,暮色四合,遠處巷口傳來孩子們嬉笑的聲音,她停下手,望著外麵逐漸亮起的燈火,
榕城冇有港城那樣璀璨的夜景,冇有告訴你個如雲的摩天大樓,冇有觥籌交錯的宴會,但它有潮濕溫潤的海風,有鄰裡善意的問候,有丈夫日漸紅潤的臉色,有女兒無憂無慮的笑聲。
這就夠了。
她放下剪刀,轉身回屋。
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季知衍正在廚房裡麵做飯,暖暖在一旁打下手。
雲舒晚靠在門框上,輕輕笑了。
隻是,沉浸在幸福中的她並未察覺,一架從港城飛來的航班,正穿透厚重的雲層,緩緩降落在榕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