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蓮菩薩...」
蘇銀之前聽說過,這就是古代世界百姓們信奉的至高神祇...至少是這塊地界上唯一的信仰。
那些儺公們的力量和儺舞,以及煉丹之法,據說也源自於這位大神的恩賜。
隻是,她以前想像中的菩薩,應該和現實世界裡廟宇供奉的那些一樣,寶相莊嚴,金光閃閃,哪像眼前這尊怪像?
齊佛爺似乎看出了蘇銀眼中的不適,搖了搖頭,解釋道:「不必奇怪,小菩薩...業蓮菩薩佛法無邊,化身千萬,並不是隻有一尊法相。」
「祂有莊嚴的寶相,有慈悲的女相,亦有金剛怒目的相...而這一尊,乃是『業蓮托生相』,象徵的乃是菩薩執掌陰陽和生死的無上權能。」
他伸手指著那些從菩薩五官和麵板下探出的暗紅藤蔓,道:「你莫看這些藤蔓有些滲人,可它卻象徵著我們這些芸芸眾生...我們所有人,都如同這些藤蔓,依託於菩薩的法身而生,是她以自身無上養分,滋養著這亂世中的我們,所以,我們需心存感激啊。」
說著,齊佛爺又雙手合十,朝著那尊詭異菩薩像深深一揖。
「執掌陰陽生死都來了...」
蘇銀撇了撇嘴,忍不住小聲吐槽道:「那既然這麼厲害,為什麼祂自己的廟裡頭還會有妖魔鬼怪作祟?這難道不是對祂老人家最大的不敬嗎,祂這不管...」
此話一出,齊佛爺臉色驟變,連忙伸手虛掩蘇銀的嘴,急惶惶地道:「哎呦我的小祖宗,慎言...慎言啊!舉頭三尺有神明!菩薩祂老人家或許正在天上處理更要緊的事務,日理萬機,隻是一時未曾察覺這廟宇角落裡的東西而已...」
「切,神棍總是有理由。」
蘇銀翻了個白眼,還想再吐槽兩句...
但就在這時...遠處,一直待在角落的齊栓,突然發出了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
「紅...紅...紅衣服!」
蘇銀和齊佛爺心中一驚,猛地轉頭循聲望去!卻見齊栓正癱坐在地上,手指顫抖地指著前方不遠處,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兩人連忙立刻抓起火摺子,幾步衝了過去。
火光慢慢驅散黑暗,可映照出的景象,卻讓見多識廣的齊佛爺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在齊栓前方不遠處的半空中,一件半透明的大紅色嫁衣,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冇有衣架,冇有支撐,就那樣違背常理地憑空漂浮著。
嫁衣的樣式倒是很精緻,金線繡著繁複的鴛鴦石榴圖案...裙襬隨風搖晃,如同有一個無形的女子穿著它,保持著一種靜立的姿態。
老實說,在大晚上突然看見一件紅嫁衣在自己麵前飄著,就算是子龍來了也得抖上三抖,更何況是在這等鬼氣森森的未開光寺廟裡。
任由齊佛爺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此刻也是頭皮發麻,僵在原地,一口氣差點冇喘上來...
倒是蘇銀,雖也心頭一跳,但很快就又冷靜了下來,眯起眼睛,借著火摺子的光默默觀察著那懸浮的嫁衣。
而很快,她發現了一絲異樣...那嫁衣的上半部分,尤其是肩頸位置,應該是掛在了房樑上,並不是完全漂浮。
於是,蘇銀便不動聲色地挪到齊佛爺身邊,用手肘輕輕戳了戳他,然後抬起手,食指悄悄指向嫁衣上方那一片昏暗的房梁。
被這樣一戳,齊佛爺也猛地回過神,順著少女指引的方向定睛細看...這一看,他狂跳的心才稍稍回落幾分。
冇錯,那嫁衣的領口部位確實被什麼東西從房樑上掛住了,隻是因為光線太暗,那支撐物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才未能察覺。
「呼...」
齊佛爺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僵硬的四肢恢復了些許力氣...又想到自己剛纔的失態,尤其是在侄子和蘇銀麵前,頓時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一股莫名的勇氣便湧了上來。
他左右看了看,從旁邊一尊破損的羅漢雕塑腳下,抄起一截灰撲撲的石雕手臂,稍微掂量了一下,入手沉甸甸的...
他走到依舊嚇得渾身發抖的齊栓跟前,用力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栓子,別怕!瞧你那點出息!叔在這兒呢!」
說著,他舉起那截石雕手臂,朝著不遠處那件懸浮的嫁衣小心伸了過去,用斷臂戳了戳嫁衣的肩頭位置。
果然,隨著他的動作,嫁衣微微晃動,露出了一枚從房樑上凸出來的粗大鐵鉚釘,正是這玩意勾住了嫁衣的內襯。
「你看,冇事吧?」
齊佛爺像是為了證明一般,又用石雕手臂多戳了幾下,發出「噗噗」的輕響。
「就是件舊衣服,掛這兒不知道多少年了...估計是以前修建廟宇的人不小心落下的,自己都冇發現。」
他邊說邊繼續戳弄,試圖用這樣的動作驅散侄兒的恐懼。
果然,齊栓臉上的恐懼漸漸褪去,也跟著咧開嘴,擠出一個僵硬的笑。
但下一秒,那卻笑容凝固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劇收縮,死死盯住齊佛爺的身後...剛剛恢復血色的臉瞬間灰白,嘴唇劇烈哆嗦起來,手指顫抖地抬起,指向齊佛爺背後——
「叔...叔...你背後...你背後!!!」
齊佛爺臉上的笑容也僵住,動作頓在半空。
他感覺脊背不停吹來冷風,刺得他難以動彈...隻能慢慢地...慢慢轉過身。
隻見那件大紅嫁衣,如同失去了支撐,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而在它原本遮擋的後方...
密密麻麻。
數不清的,同樣鮮艷刺眼的大紅嫁衣,一件挨著一件,懸浮著,排列著,填滿了大殿更深處的整片黑暗,如同一片猩紅色的海洋。
每一件嫁衣的領口上方,本該是空無一物的地方,都隱約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女人頭顱輪廓。
而就在齊佛爺轉過來的瞬間,那片嫁衣的海洋,所有模糊的頭顱輪廓,齊刷刷地微微轉向了他。
無聲。
死寂。
「哐當。」
齊佛爺手裡的斷手雕塑,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