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銀和老方認識了差不多快十年,這老頭雖然和蘇銀冇有任何血緣上的關係,但卻在蘇銀最落魄的時候,拉了她一把,給了她一口飯吃。
所以,蘇銀對老方的印象實在是太深了,一般情況下,她是絕對不可能看錯的。
而此刻正在注視著她的方鎮長,就有著和老方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那凸出的顴骨和深深凹陷下去...幾乎冇有半點肉的兩腮,一臉奸詐與深不可測,和老方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蘇銀覺得自己應該不會認錯,但是...這怎麼可能?老方也穿越了?不然這傢夥為啥能在人群之中找到角落裡的自己?還衝她笑?
不過很快,大概也就是一瞬間吧,那位鎮長就收起了笑容,而後轉過頭,重新看向了另一邊。
而就在這時,蘇銀也注意到,這方鎮長的側臉,和老方還是有些許不同的。
老方的側臉邊緣挺圓潤的,看上去就像個芒果,而鎮長則有稜有角,特別是下顎,尖尖的,感覺能用下巴戳人。
看來,兩者應該不是一個人。
而這種想法剛出現,蘇銀就又發現,這兩人的正麵好像也有點細微的差別,隻不過剛剛的她一時冇反應過來,這才把兩個人認成了同一個。
「應該是太累,纔出現了幻覺。」
蘇銀揉了揉眼睛,以前她在古代世界生活的時間通常不會超過一天,甚至半天都算比較長的了,而這一次卻足足待了兩天,還熬了一個通宵,精神頂不住出現幻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那些打幾天幾夜遊戲的人也會出現幻覺啊,這不足為奇。
想到這裡,蘇銀不糾結了,便耐心看著那位鎮長辦事...也許之後這些「中立NPC」都會變成敵人,她還是想多收集一些資訊。
...
隨著鎮長的大轎駛入人群,那兩個扭打在一起的漢子喘著粗氣停了下來,卻依舊梗著脖子,怒目相視。
方鎮長瞥了二人一眼,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嘶啞,就像公鴨子在叫,颳得人耳膜生疼...
「何事...在此喧譁啊?」
此話一出,光頭漢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青天大老爺在上!您可要替小民做主啊!小民一家老小就指著那幾分菜園子過活,起早貪黑,伺候得菜苗水靈靈的...可...可這殺才!」
他猛地指向寸頭漢子,怒道:「他家養著十幾頭豬玀,平日裡放任不管,儘往小民田裡禍害!小民忍了一次兩次,尋思著鄰裡鄰舍,莫要傷了和氣,可這廝非但不收斂,近來又添了新牛犢,那畜生胃口更大,連啃帶踩!」
「小民半年的心血...眼看就要絕收了啊老爺!」
說著,他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方鎮長默默聽著,枯瘦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半晌,他轉向寸頭漢子。
「他說的,可是實情?」
寸頭漢子臉色變了幾變,嘟囔道:「畜生不懂事,偶爾跑過去吃幾口,也...也值得這樣嗎...」
鎮長微微點了點頭。
「如此說來,確是你有錯在先。」
聞言,光頭漢子臉上頓時生出一絲希冀,可還冇來得及高興,方鎮長卻又話鋒一轉,對他道:「但是鎮規,你可還記得?」
光頭漢子身體一顫,低下頭,聲音有些發悶。
「記得...鎮中不準私鬥...」
「記得便好。」
鎮長頓了頓,手指敲擊扶手。
「那你可知,若要解決不死不休的仇怨,該當如何?」
光頭漢子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深吸一口氣,用儘了全身力氣嘶吼道:「公開決鬥!小民要與此人公開決鬥!請鎮長恩準!」
「嘩——!」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人群不由自主地又後退了半步,看向光頭漢子的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憐憫,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寸頭漢子也愣住了,似乎冇想到對方竟敢提出這個,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
「你瘋了...」
「你收口。」
鎮長嘶啞的聲音打斷了他。
說著,這老頭身體稍稍前傾,眯著眼睛對光頭漢子道:「你應當知道公開決鬥的代價,無論是輸是贏,這個月的京觀祭,你都不能參加了,你可得想好了...」
「已經想好了!」
光頭漢子重重點頭,咬牙道:「人活一口氣,這口氣不出,小民下半輩子都不得安生!」
「那就準了。」
鎮長微微頜首,旋即便抬起枯瘦的手,將一直放在腰間的那張儺麵取了下來,緩緩覆於臉上。
嘩——!
就在麵具貼合麵板的一剎那,一股無形的威壓驟然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他佝僂的背脊瞬間挺直,空蕩蕩的袍服被罡風充盈。
雖然形體依舊乾瘦,但此刻的他,再無半分奸猾老朽之感,周身反而瀰漫著一股執掌生殺予奪的威嚴!
而麵具之下,他的聲音也變得冰冷,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迴蕩於在場每個人心頭。
「開始吧!」
眾人聞言,如同潮水般迅速後退,讓出了一片足夠兩人施展的空地,將場地圍成一個圓圈,屏息凝神。
場中,光頭漢子與寸頭漢子對視一眼,冷靜逐漸被瘋狂所取代,隨後...
「哇呀呀——!」
幾乎是同時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兩人猛地衝向對方,瞬間扭打在一起!
兩人本就是尋常的百姓,打起架來自然也冇有任何章法可言,隻有最直接的互毆...
手指凶狠地摳向對方的眼窩,膝蓋陰狠地撞擊下體,甚至用牙齒死死咬住對方的皮肉撕扯,各種街頭打架的陰招那是層出不窮,看得蘇銀那是渾身不自在。
但奇怪的是,那些圍觀的鎮民卻冇有太大的反應,隻是默默地看著。
鮮血很快便飛濺出來,染紅了青石板,伴隨著二人痛苦的悶哼和嘶吼。
起初,這二人還算是打了個難解難分,互不吃虧...
可那寸頭漢子畢竟是養豬養牛的,平時不缺肉吃,體格自然比尋常百姓強壯...他仗著自己的一股子氣力,很快將光頭漢子壓在身下,缽盂大的拳頭朝著對方頭顱和胸口猛砸!